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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田夜宿

1.

曉薇醒來時，已經回到自己房間，天花板上是熟悉的月亮型吊燈，散發著幽藍的光。采蓮和珍珠一臉焦急地守在床前，目不轉睛注視著她。見她睜開眼睛，竟欣喜地歡呼一聲。

曉薇困惑地眨眨眼，對她們的反應有些不能適應，藍田里人情淡薄，很少有人在意其他人的生死。兩名女侍今天的熱情有些反常。

“你沒事了，只是一時激動，暈厥而已。休息一會就好了。”一個中年男子整理著手中的醫藥箱，例行公事地交待。

在藍田這個非人的地獄，幾乎每天都有人受傷，所以專門配有數名醫生。曉薇前幾次被藍蘇兒虐打后，也是由這位劉醫生處理的。

曉薇虛弱地點頭，懶得說什么感謝的話。醫療這個崇高的職業，在藍田已經變質。一切傷害都來自人為，治療也不過是使她們茍延性命，繼續承受虐待而已。

倒是采蓮連聲道謝，一直將醫生送出門外。轉瞬端著一個不銹鋼托盤進來，上面放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幾樣小菜，和一碟草帽餅，“曉薇，餓了吧？該吃晚飯了。”

曉薇驚詫地望著她，不確定地問，“在這里吃么？”

藍田規矩森嚴，所有人都必須到餐廳里用餐，除非醫生證實無法行動。她顯然不在此列。

“嗯，這是龍哥特許的。”采蓮點頭。

曉薇更是驚訝，毒龍說過絕不會給她特權，今天為什么出爾反爾？

見到她猶疑不定的眼神，珍珠不禁抿嘴一笑，悄聲道，“老板仍然喜歡你，是不是？人人都看出來了，他想提前結束游戲，所以讓E6、E7動刀子。見你暈倒，他臉色都變了，被三公子好一頓笑話呢！”

曉薇愣了愣，當時她確有所感，只是不敢深想，怕自己心存幻念。現在看來，竟是真的么？那么，這點殘存的感情是否能使周進大發慈悲，更換一種懲罰的方式，放她出藍田呢？

她眼中閃過一點光彩，“他，在哪里？”

采蓮挑挑眉，“陪三公子喝酒唄！他們每次見面，不喝上三五瓶，絕不會罷休的。”

就是說，那些殘忍的虐待游戲也在繼續。三五瓶酒，今晚，藍田至少有二三十個女孩受虐。

曉薇的心抽了抽，“小雪和小雁怎么樣了？”

“老板本來要廢掉她們的右手，不過聽保鏢阿榮說，她倆天賦很高，反應機敏，適合培訓成殺手，就叫人把她們帶走了。”這次是珍珠回答。

殺手？曉薇轉著眼珠，品味著這個令人驚駭的字眼。

“殺手訓練一定很殘酷吧？”采蓮感慨地嘆息，“不過也比留在藍田好。廢掉右手，只怕就象影欣一樣，被拴在廁所里……”

“啊呀，不要提影欣，”珍珠趕快打斷她，“我今晚又會做惡夢了！”

曉薇沉默地鎖起眉頭。別人還有做殺手的素質，因而離開藍田。她呢？只怕連小雪小雁都不如。如果周進沒有進一步的表示，她的藍牌就要一直做下去吧？然后，毒龍的優待，采蓮、珍珠等人的笑臉，也都會見風使舵地冷漠下來……那是一個不敢想象的未來。

曉薇將視線轉向窗外，壓抑著心中狂亂的呼喊。周進能聽到她的求救嗎？

窗外暮色蒼涼，暗沉沉看不到邊。

2．

這晚睡到中夜，曉薇忽然感覺有些異常。睜眼時，在幽藍的燈光底下，果然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男人身影，嚇得她“啊”一聲大叫，猛然支起上身。

“是我。”熟悉的聲音，淡定地沒有色彩。

曉薇定了定神，這才認出是周進。她愣怔地望著他，一時想不通他為何深夜出現在這里。

他穿黑衣，靜靜站在床前，英俊的臉上帶著幾分倦意，看上去比夜色更深沉，更誘惑。

曉薇甚至懷疑他已站了許久。

“你睡覺時怎么不關燈？”他側身在床邊坐了下來，直直望著她的眼睛。

“我……害怕。”曉薇被他盯得十分不安，條件反射般低下頭。

這里的門一概無鎖，為的是守衛隨時檢查，或客人一時興起前來尋歡。曉薇做夢都在擔心安全，從不敢關燈睡覺。

他眼神里閃過一絲憐惜，忽然抬起右手，摸了摸她的臉。

曉薇機伶一下，只覺全身都僵硬了，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他的手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斷，時至今日，他竟然還肯碰她么？

仿佛為了證實她的猜測，那只手不但沒有離開，反而沿著細嫩的脖頸，慢慢滑了下來，緩慢而溫柔地撫摸她。她緊張地屏住呼吸，一動也不敢動。直到周進的手掌漸漸潮熱，那是他興奮起來的標志。曉薇才小聲地、不自信地問道，“我去沐浴？”

他的手停了停，暗沉沉地盯住她，“你，還能洗干凈嗎？”

曉薇臉色頓時白了，低下頭不敢回答，既然他沒有打消懷疑，為什么還要碰她？他對不干凈的女人不是一直有障礙嗎？

不等她想出答案，他已甩開外套，上床抱住她，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曉薇的頭腦一下子清明了。

她驚嚇地推開他的肩膀，“周進，你喝多了是嗎？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沒多，”他臉上有濃濃的酒意，吐字卻極清晰，“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要跟你做/愛。”

說著俯身吻她。

這原本是曉薇求之不得，夢寐以求的舉動，真正來臨時，卻只能拼命躲閃，不敢讓他碰到。

周進是自控力極強的男人，喝酒時向來點到為止，曉薇從沒見他醉過。但是今天他顯然喝得超量了。

倘若今晚任由他要了她，焉知明天酒醒時，他不會反過來嫌她臟？到那時，原本悲慘的境遇更要雪上加霜了。

然而這張單人床上擠了兩個人，根本就沒剩什么空間，曉薇無論如何躲閃，仍舊被他牢牢禁錮在懷里，一不小心碰到鞭傷，頓時冒出冷汗。她急痛交加，帶著哭腔求道，“周進，求求你放開我，你不是從來都不強迫女人嗎？”

“那你自己來。”他忽地放手，改成平躺的姿勢，慵懶地朝身下指了指，“坐上去。”

曉薇哪里敢去，她半跪在他身邊，像哄小孩般陪著笑臉，小心翼翼地勸道，“我們等明天好不好？周進，你今天喝得太多了……”

不等她說完，他便冷笑了一聲，“明天？明天我還會要你嗎？你別不識抬舉！”

曉薇吸一口冷氣，呆呆地望著他，他到底真醉還是假醉啊？

“曉薇乖，快來啊，”他轉瞬又換了極溫柔的語氣，伸臂摟過她，在她耳邊極其動情地說道，“我天天都夢見你，你知道么？”

酒后吐真言，他現在說的，可是實話嗎？曉薇心中一動，無論如何要把握今晚這次機會！她反手擁住他，溫柔地低喚，“周進，我也每天夢見你。”

“真的？就沒想過張俊汐？”他捏住她的臉蛋迫使她抬高了臉，片刻輕聲道，“想不想聽他的消息？”

望著周進無害的眼神，曉薇怦然心動，卻故作鎮定地搖頭，“不想，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周進這種男人，就算真的喝醉了，也不可掉以輕心。

他“哧”地一聲輕笑，點了點她的額頭，“算你聰明，你若真敢問我，我會立刻殺了你。”

曉薇的身體輕輕顫抖起來。他翻身覆住她，在她頰上輕吻，“逗你呢，曉薇，我永遠都不會殺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