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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見到我,沖上前來焦急的問道:“滿兒,你沒事吧!”
我勉強一笑,道:“死不了。”
“什么時候了還開玩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
眼前的裴炎渾身狼狽,早已沒了平日那貴公子的模樣,他的關心讓我心頭舒坦了些,不管他知不知媛真害我跌下山崖,至少,此時他對我的關心和擔憂都是真的。
裴炎伸手,試圖從顧西丞懷中接過我,卻被顧西丞閃身躲了過去。
顧西丞嘴角微勾,似是嘲諷的看著裴炎,淡淡說道:“裴公子,滿兒是我未婚妻子,就不勞你了。”
裴炎的雙手僵在半空,驀地緊握成拳,俊秀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狠厲,與顧西丞僵持在原地。
百姓中領頭的那人見他們已經尋到人,唯唯諾諾的問道:“兩位大人,既已尋到人,還是早早離開此地吧,看大夫要緊!”
“還不讓開?”顧西丞似笑非笑的看著裴炎。
裴炎抿唇,緊握成拳的手慢慢雙開,終拂袖而去。
我無力的窺了顧西丞一眼,有些疲憊,也無心去猜想有的沒的,索性閉上眼假寐,一行人在識路的村民帶領之下,朝著一條崎嶇不平的路往上爬。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我們一行人終于離開了崖底,回到落腳的村子。
這個名叫張家莊的村子并不大,住了約莫百口人,也虧得他們,裴炎和顧西丞才得以順利的找到去崖底的路。
一行人剛踏進村口,便見到秦纓領著她的侍女跌跌撞撞的跑上前來。
秦纓跑得快些,侍女慌慌張張的在身后追著她,快到我們面前時,秦纓不慎跌了一跤。侍女追上前來扶起她,見她手心被磨破了皮,頓時嚇得哭了出來。
倒是受傷的秦纓忍著疼安撫了她幾句,她才止住了淚。
秦纓緩步走上前,見顧西丞抱著我,抿了抿唇,視線落在我身上,滿臉擔憂,道:“姐姐,你沒事吧?我們之前冒著大雨尋了一整天只找到了你的婢女媛真的尸體,連續好幾日都沒能找到你,我以為你……以為你……”
說著說著,她頓時淚如雨下,哭成了淚人。
秦纓本就美,哭起來亦是十足美態,那惹人憐愛的模樣讓周遭的男子漲紅了臉。我尚未來得及答話,便聽顧西丞淡淡說道:“放心吧,她命大的很!”
秦纓嗚咽著點頭,侍女仍舊在安慰她,裴炎不耐煩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難道就這么呆愣在村口?滿兒渾身是傷,尋個地方讓她歇息先!”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讓開了路,顧西丞抱著我一路去了里長家。
張家莊的里長家是所有人家中最好的,房間足夠寬敞,通風良好,我被安置在這兩日秦纓小住的屋子中。
顧西丞將我安頓好后便被里長叫走,里長夫人來看了兩次,送了些吃食,見裴炎臉色不善,也不敢多做打擾,戰戰兢兢的退開,生怕得罪了裴炎他們。
所有人中,唯有秦纓忙里忙為,為我端茶倒水,她上前輕聲問道:“姐姐,要喝水嗎?”
我搖了搖頭,她又問道:“餓不餓?”
我再次搖頭,她還想說些什么,卻被我打斷。我道:“這些活兒讓婢女做就好,不然帶她來做什么?”
秦纓的侍女慌慌張張要跪下,卻被秦纓一把拉住。秦纓微微低了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映出陰影,低聲說道:“姐姐,婢女也是人,她這兩日也累了,讓她休息一會兒也好,我可以照顧好你的!”
我疲倦的眨了眨眼,再不言語。
很快便有人叫來了大夫。
大夫是七日前從鎮子上請來的,是鎮上有名的大夫,早在裴炎他們發現我墜崖之后,便派人去將大夫請到了這兒。
因我是女子,傷勢又多在衣物覆蓋之處,大夫也多有不便之處,在秦纓及她的侍女幫忙之下,他也算將我的傷瞧了個究竟,末了感慨道:“幸虧此前就已經有人幫這位小姐粗略的醫治過,否則就算休養個一年半載,那腿傷也不一定能好得徹底。”
大夫的話讓我又想起了阿邵,視線不知不覺變得有些模糊。
秦纓聞言含淚欲涕,道:“姐姐受苦了。”
“按老夫開出的方子去煎藥,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不能間斷。最近這一個月就別下地行走了,三個月之內也不宜跑動,骨頭湯可以喝,但不能喝太多。”大夫開了方子遞給裴炎,收下裴炎遞上的一錠金子頗為歡喜,遂又細心交代道:“各位貴人還是將這位小姐送到鎮上去養傷吧,這兒條件簡陋,不適合養傷。”
聽大夫話中的意思,我的傷恐怕需要休養好幾個月。從那么高的山崖上跌下去,不曾半死,也不曾殘廢,我的運氣已經算得上極好,只休養幾個月已是很大的福氣了。
“我們即刻就走!”裴炎聽了大夫的話,當下便決定立刻趕去下一個小鎮。
顧西丞剛踏進屋便聽到了他的話,也不反駁,只囑咐秦纓及婢女收拾東西,道:“里長為我們備了馬車,收拾好東西就走吧!”
裴炎微微詫異,顧西丞則淡淡說道:“未過門的妻子受傷需要看大夫,這村子中又沒像樣的大夫,我只好托里長備車好乘夜趕路了。”
秦纓聽到這話,收拾行裝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加快了收拾東西的速度。
她低著頭,讓人看不清臉上的神情,我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下意識看了顧西丞一眼,發現顧西丞正望著我,神情似笑非笑,讓人猜不透,也看不透。
離開張家莊趕到附近的鎮子時,天色已晚,好在鎮上的外來客不多,我們一行人便尋了家干凈的客棧住了下來。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我見是裴炎進來,沒有說話。
秦纓從邕州帶來的侍女現在正在屋內伺候我,她似乎有些怕我,從頭到尾都小心翼翼的,見了裴炎后,恐懼感似乎又添了些。裴炎見他這樣,皺了皺眉,將從醫館抓的藥丟給她,讓她下去煎藥。她接了藥包,慌慌張張的退了出去。
秦纓和顧西丞此時也不知在何處,屋內單我和裴炎二人,裴炎上前坐到了床畔望著我。
窗戶似乎未關嚴實,夜風透過窗棱吹拂著屋內的燭火,火光一閃一閃,裴炎的面容在跳躍的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一直不說話,最后卻是我先開了口。
“媛真她……”喉嚨的干澀讓我說話的聲音變得沙啞。
裴炎雙眸微瞇,隨即一笑,打斷了我的話:“她沒能活下來是她運氣不好,你不必太過自責。”
我緊緊盯著他的面容,試圖從中看到些什么,可惜徒勞。我斂眉,聰明的轉了話題,問道:“我們什么時候可以啟程去嶺南?”
“大夫說你不能奔波趕路,若你想去嶺南游玩,待傷好了再去也不遲。”裴炎拿大夫的話來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