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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一族與周氏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郡主特意來看望周家少主,就不怕惹人非議嗎?”顧西丞睨了我一眼,回頭望向營帳,“軍醫正在里頭救治,這會兒任何人都不得進去。”
他的話讓我面容微僵,深呼吸一口氣后,不再受影響,鎮定的說道:“國難當前,個人恩怨有什么放不下的?我在這兒候著便是?!?
顧西丞見我如是,再沒說過話,少了平日的冷眼以對,讓我心頭愈發的焦躁。
不遠處雖燃著篝火,可我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一股冷意一直在心底徘徊不去。因阿邵受傷的緣故,此時的周家軍營地中很是嘈雜,但這些嘈雜聲都入不了我的耳。不遠處營帳中,軍醫帶來的幾名通點藥理的士兵一直在端著血水進進出出,我微微閉上雙眸,問道:“他為何會受傷?”
沉默片刻后,顧西丞終于開了尊口,語氣中卻帶著別人無法察覺的復雜:“為了救我!”
我微愣。
顧家是周家的勁敵之一,而顧西丞又是顧家未來的繼承人,阿邵救他無疑是在自找麻煩——阿邵為何舍命去救他?
顧西丞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也不知他為何要救我,也不曾想過他會救我?!?
我嚅動雙唇,半晌說不出話來。
靜默片刻后,我問道:“宋世釗死了?”
“是?!?
“怎么死的?”
“郡主這話問得當真好笑。”顧西丞冷冷瞥了我一眼,“戰場之上,刀劍無眼,死,自古以來都是無可避免的。您難道忘了嗎,若沒有周邵,此時我也不過是一具冷冰的尸體。”
我一時無語,“宋世釗的尸體呢?”
“已在回營的路上了,怕不久就可送達營地。”顧西丞看向昭兒營帳的方向,道:“郡主與宋小姐看起來頗有些交情,這時候當好好安慰她一番!”
以顧西丞的聰明并不難猜出昭兒的真實身份,對此我并不覺得意外。
一直在營帳內為阿邵診治傷口的軍醫終于步出了營帳,我的一顆心無端又高懸了起來,顧西丞卻比我更快一步走向了軍醫,我慌忙跟上前去。
“見過郡主,顧少將軍?!?
“周少將軍傷勢如何?”顧西丞問出了我心頭所想。
“少將軍尚在昏迷之中,只要熬過今夜,就算是闖過鬼門關了!”軍醫抹了抹額上的汗,戰戰兢兢的回話。
他的話并未讓我安心,我身側的顧西丞沉默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本欲再問些什么,卻有人匆匆忙忙上前,打斷了我尚未問出口的話。
“郡主,顧少將軍,宋帥的遺體已經在宋家軍的護送之下回到大營了!”
如顧西丞所言,宋世釗的遺體在宋家軍的護送之下回到了鳳陽大營。我甚至沒來得及去看阿邵一眼,就同顧西丞匆匆忙忙去了宋家軍的營帳。
整個鳳陽大營在宋世釗的遺體送回后一直籠罩在一種哀戚的氣氛之中,對于這種哀戚我悵然之余卻十分理解。宋世釗死了,他的尸首尚且能完完整整的送回,尚能歸故土,而戰死沙場的其他將士們絕大部分都只能被戰場上的風沙湮滅,埋骨他鄉,再也回不了家。
宋世釗的遺體送回來時已被清洗過,他緊閉著雙眼躺在床上,像是睡著了那般,看起來頗為安詳。營帳中處處透著讓人無法言喻的壓抑,帳內除了昭兒外,還有多名宋家將領,他們神色哀戚,難掩悲傷,更有甚者涕不成聲。
昭兒跪伏在床畔緊緊抓著宋世釗的手,沒有哭,像個木偶那般,安安靜靜的。我與顧西丞站在昭兒身后三步之遙,并未上前。
不知過了多久,昭兒忽然站起身,將我們統統趕出了營帳,那平靜的模樣讓人十分擔心。我本欲說些什么,卻遭到顧西丞的制止。
顧西丞道:“她需要靜一靜?!?
他的話不無道理。在這種時候,任何的勸慰都無法撫平昭兒心中的痛,我們這些人的存在只會讓昭兒心頭更難受。
離開宋世釗的營帳后,顧西丞前往周家軍營寨去看望昏迷中的阿邵,我本欲跟去,走了兩步竟怯步不前,躊躇再三后,領著媛真回了自己的營帳。
媛真熄了燈后離開了我的營帳,我在黑暗之中睜著雙眼,腦海中又浮現出宋世釗那看似安詳的面容。
我甚至很難相信,那樣一個久經沙場的人會死在這西北戰場。
這場戰爭何時才能結束?
這一夜注定不會是個平靜的夜晚,四更天剛到,外頭又吹起了響亮的號角,我頓時翻身坐起,抓著衣服胡亂披上便沖出了營帳。
外頭早已火光照天,不遠處的火把映紅了天,那些本該在歇息的士兵們早已整裝待發,列隊之中有小部分宋家軍,也有之前隨顧西丞回來的周家軍和顧家軍,而領頭的便是顧西丞。
“前線送來急報,需要支援?!辨抡嫠剖敲靼琢宋业囊苫?。
我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昭兒營帳的方向,此時的昭兒依然守在宋世釗的靈前,半步都不曾離去。
此次支援刻不容緩,顧西丞并未同我說話,他翻身上坐騎時遠遠看了我一眼,很快便帶著大隊人馬趕往前線。我凝視著那遠去的人群,有句話梗在喉嚨一直未能說出口——
活著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每周一更,更新日期為每周日,不定期rp爆發大肆更新……不要問為什么,趕稿中卻又寫不出來的苦b星球人正在撓墻。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昭兒喚醒我時,我險些撞翻座椅。
四更天顧西丞領兵前去前線支援后,我回了營帳,一直坐在案幾前看地圖,我不知自己是何時趴伏在案幾上入眠,也記不得夢到了什么,只有身上的冷汗在提醒著我那是一場噩夢,此時睜眼,方知天早已亮透,不僅如此,今日還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昭兒早已換下那一身笨重的盔甲,恢復了女裝。她蒼白的面容在身上那襲白衣的映照下愈發的不見血色,全然看不出往日的神采。
我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面對昭兒卻不知該做何等反應。還不待我說話,便聽昭兒澀然開口說道:“滿兒姐姐,我是來同你道別的。我已同父親的舊部商量過,今日便啟程將父親送回嶺南?!?
前方戰事未歇,昭兒便要回嶺南,那遺留在西北的宋家軍又當如何?若昭兒準備將前線的宋家軍全部抽調走,那……
昭兒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又道:“滿兒姐姐大可放心,昨夜護送父親回來的宋家舊部之中有一半的人在四更天又一次上了戰場,只有這留在鳳陽大營的部分兵馬隨我一同回嶺南。我們宋家軍即便沒了主帥,也不會在戰場上當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