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筱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裴炎或許不知,此時的我,是何等的恨他。
恨他明知我想忘記過去,好好的活著,卻一直強迫我面對過去,強迫我無日無夜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重演那場噩夢。
恨他自以為是的揭開所謂的“真相”,全然不顧我的感受,妄圖左右我的意識。
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我的心頃刻間鮮血淋漓,每一個字都在提醒著我:我姓秦,身上流著秦氏一族的鮮血,與汴京周氏有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若非汴京周氏,那些與我血脈相連的親人如今都能平順的活在人世。
我的父王、母妃,年紀尚又的堂弟,甚至那些浴血殺敵護送我們逃出汴京城的侍衛(wèi)們,都不會死去。
人人都能活著。
而我,也不至于在半生嬌寵之后開始落魄,靠手藝過活,小心翼翼求生。
汴京周氏毀了我的一生。
也毀了秦氏一族所有人的一生。
“他姓周,出自汴京周氏,是周紳之子,如此,你還要嫁給他嗎?”裴炎緩慢的走向我。
我透著紅布,看到他模糊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晃動,我閉上了眼,淚從我的眼角滑落,滴入在紅鞋上繡著的那朵牡丹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昔年正是周紳處心積慮謀劃了一切,將秦氏一族逼上了絕路。
裴炎終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了步伐,輕笑:“滿兒,他騙了你。”
你又憑什么說他騙了我呢?我抬手,輕輕扯開紅蓋頭,臉上的淚痕早已風干。我望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微微勾起了嘴角,笑得可人,在他不明所以之時輕輕嘆息了一聲,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你一早就知道他姓周?”裴炎臉上的笑容逐漸散去。
“是啊,一早就知道了。”我想我的謊言說得極為動聽,輕而易舉便讓裴炎信以為真。
“你明知他是仇人之子,卻仍要嫁給他……”裴炎不自覺退了一步,眼中情緒復(fù)雜,充滿了不信。
“裴炎,”我偎向身側(cè)的阿邵,神色平靜的看著裴炎,道:“我愛他。”
“即便你與他之間有血海深仇,即便他騙了你?”裴炎的眸光驟然變冷,“秦滿兒,他接近你,只因你姓秦!今日你若嫁給他,明日便是大秦改朝換代之時!大周?呵,聽著可順耳?”
裴炎的話雖無比刻薄,卻讓我無從反駁,讓我不得不承認他說的都是事實。
只因我姓秦,所以他們都刻意接近我的。
只因我姓秦——
多么傷人的一句話。
“他接近我,只因我姓秦。那么,你們呢?”我笑得悵然苦澀。
裴炎的臉色頓時有些蒼白,視線緊緊的鉗住我的,“原來,在你眼中,我接近你,也只因你姓秦。”
“若非我姓秦,你又怎會接近我呢裴炎?”我的眼眶泛紅,嘴角的笑容卻不曾失去半分。
“是,我接近你,也因你姓秦。”裴炎自嘲的笑了一笑,“滿兒,你怎會如此天真?你以為,只要姓秦,便能安然無恙的走出鳳岐山腳下那貧窮破敗的小村?若非你姓秦,若非你是秦滿兒,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兒與我說話嗎?”
他的話像一記悶棍打在我心上。
當日全村被屠,唯有我活了下來,我以為是因為我姓秦,因為裴家需要我,所以我才能活下來。可現(xiàn)在裴炎卻告訴我,當日我之所以能活下來,并非因為我姓秦,而是因為我是秦滿兒,與他青梅竹馬的玩伴秦滿兒。若他不曾念著幼時的舊情,我恐怕也成了一具不能說話的死尸,最終只能在大火之中化成灰燼。
世人只會以為昭仁郡主秦滿兒早在乾佑十八年的逃亡中喪生,而永遠猜不到我在人世茍且偷生活了十多年。
是啊,過往十多年都不曾出現(xiàn)過什么秦氏遺孤,裴家依舊是裴家,任其他勢力如何打壓,依舊平穩(wěn)的占據(jù)了大秦四分之一的江山。裴家并不需要我,只是我天真可笑的以為,裴毅想借助秦氏遺孤的名頭,讓裴家占據(jù)上風,將顧、宋兩家踩在腳底下。而從不曾想過是裴炎的一片私心讓我得以存活至今。
原來,我竟這般天真。
要不是裴炎今日這一番話將我打醒,我當真不知要令人發(fā)笑到何等程度。
我哆嗦著雙唇,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一場心理上的交鋒裴炎無疑是贏了,但我卻不是個輕易認輸?shù)娜耍遗ψ屪约嚎雌饋聿辉芩脑捰绊懀瑓s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無力握住阿邵的手,手幾欲從他的手心滑落時,被他緊緊握住。
阿邵一直抿唇不曾說話,春婆婆臉上早已沒了原先的喜慶。
早前怒氣騰騰的昭兒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神情木然,視線一直膠凝在裴炎的身上。她低低的問道:“他叫裴炎?巖都裴毅之子裴炎?”
我不知她這話是在問誰,默不作聲。
她卻早已有了答案。
昭兒的臉色十分不好,她喃喃自語道:“原來,逃來逃去,總會遇到一塊兒。”
我無心去細想她那話中的意思,阿邵與春婆婆亦然。唯有從頭到尾就不曾多看她一眼的裴炎,在聽了她的話時眼神閃了閃,看向她,隨即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成親本該是喜慶的事,可這場喜事雖尚未走到結(jié)局,卻已經(jīng)無法讓人覺得歡喜。我甚至不敢看阿邵一眼,生怕看了他,就會忍不住想起那些死去的親人,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哭出來。
“你覺得是我在逼你嗎?不管你愿不愿承認,逼你的人其實是你自己,是你自己,一直以來都無法忘記過去。”裴炎似乎并不打算放過我,逼我直視著他,道:“七歲那年,自你出生起就伺候著你的侍女央蔭遭人利用,無意間將你的一些習(xí)慣透露了出去,險些害你被歹人綁走。你雖不曾怪罪她,卻從此無法再信任她。這個男人或許像央蔭一樣無辜,但你,已無法再嫁給他。就算你無心報那血海深仇,你也無法容許自己嫁給姓周的人。滿兒,這世上怕是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了……”
他的話像根無數(shù)跟針同時扎在我的心上,疼痛難忍。
有一種無力感在我心頭蔓延開,任我如何掙扎,它都徘徊不去。
阿邵幾乎要將我的手捏斷,但他再用力,都抵不上我的心來的疼,我知他一直在隱忍著,卻不知他還能忍上多久。
我輕嘆了一聲,干澀的喉嚨讓我說起話來很是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