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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兒也來到了門口,道:“婆婆要我來問問你們怎么還沒放鞭炮?!?
阿邵這才點燃了爆竹,他忽然朝我狡黠一笑,將手中那點燃的爆竹丟到我的腳邊,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我掩耳跑回門內,爆竹聲噼里啪啦,和著鄰家的爆竹聲,響徹天空,震耳欲聾。
屋內的春婆婆高聲喊昭兒去幫忙,她聞聲便快步跑了進去,阿邵走到我身側時,我已將手心的字條撕碎丟進了一旁的垃圾堆中。
眼看再一步便可踏進屋內,我扯住了他的袖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我的語氣不知不覺有些急切:“明日就是初五,我有些不安?!?
早前春婆婆將婚期定在正月二十五,年前又改到了正月初五。
明兒便是正月初五,我與阿邵成親的日子。方才收到徐誠派人送來的消息后,我心頭時而不安。
阿邵轉回身,將我擁在懷中,道:“別擔心,有我在。”
我明白他的心意,卻無法將心頭所憂心之事告訴他,只得在他懷中悶聲應了句“嗯”。春婆婆見我們二人還在外頭磨蹭,出聲催促,我忙從阿邵懷中掙開,越過他進了屋。
屋內擺放碗筷的昭兒笑瞇瞇的瞧著我,我坦然的看著她,她也便不好再笑話我。入席后不久,春婆婆忽然停了筷子,望著我與阿邵感慨道:“明兒就是初五啦……”
“破五節,開市貿易迎財神,有何不妥嗎?”昭兒并不知明日是我與阿邵成親的日子。
“明日是他們二人成親的大日子。”她與昭兒說明之后,感慨萬分的與阿邵說道,“轉眼你都要娶妻生子了……晚膳之后便帶滿兒去拜祭一下家中長輩的靈位吧,待成親之后,你們二人再去墳前上香?!?
阿邵應允,春婆婆似是想起了往事,偷偷拭淚。我與阿邵都不善于安慰人,最后倒是昭兒,說了幾件趣事后,終于將她老人家逗開懷。
晚膳之后,春婆婆鄭重其事的領著我與阿邵去給長輩的靈位上香。
阿邵的娘親早逝,外祖父與外祖母俱已不在人世,春婆婆一直都在家中待阿邵供奉著他們的靈位,但此前她從未真真正正讓我去祭拜過他們。今日既已決定讓我去拜祭長輩,說明她打心底認同了我。
擺放靈位的廂房位于住屋東邊,阿邵在前頭打著燈,我攙扶著春婆婆走在后頭,快到擺放靈位的廂房時,她忽握著我的手輕嘆一聲,道:“大年初五并非嫁娶的吉日,且一切都準備的十分倉促,我本是不贊同你們將成親之日定在那時的。但你們決意這般做想必也有你們的原因,邵兒自小沒了娘,是個孤單的孩子,我畢竟老了,日后,請你好好待他?!?
阿邵與我們離得并不遠,春婆婆的聲音雖不大,卻足以讓他聽得清楚分明。我望著前方阿邵的背影,握緊了春婆婆的手,點頭應允,氣語堅定:“您放心。”
這話不單是在像春婆婆保證,亦是在向阿邵保證。
走在前頭的阿邵停下了步伐,我不曾抬眼便知是廂房到了。
約莫是怕人闖入,廂房門上上著三道鎖,十分慎重,屋內點著燈,燭火跳躍之間,忽明忽暗。
春婆婆自懷中掏出了鑰匙,小心翼翼的開了鎖,而后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夜風自門外灌入,險些將屋內照明的燭火都吹熄,周遭的視線在瞬間暗了一暗,復又明亮了起來。
春婆婆率先進了屋,阿邵緊跟其后,我則落在最后頭。他們二人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我隱約看到前方案幾上擺放的靈位,卻沒能看清楚上頭的名字。
春婆婆避開地上的蒲團,接過阿邵拎著的籃子,取出視線備好的上等好香,在燭火之上點燃,分別遞予我和阿邵,而后跪了下去。
我這才有機會瞧清案幾上的擺放——
案幾上的三個牌位中,擺放在最上頭的,是阿邵的外祖父與外祖母的靈位。而低了一行放置在中間的,則是阿邵的娘親的靈位,上書“慈母連氏之靈位”七個字,單有姓氏,卻沒有名字。靈位之前整齊的擺放著時下最為新鮮的瓜果,還有一個紫金雕花香爐。
阿邵隨春婆婆跪下,我見他跪了,也顧不得再去探究其他,忙跟著跪在蒲團之上。
春婆婆道:“老爺,夫人,小姐,明日便是邵兒大喜之日,今兒他特地帶媳婦兒來見你們了?!?
說罷,拜了三拜。
阿邵隨著她拜了三拜,我恭恭敬敬的有樣學樣。
待起身將香插入靈位前的香爐中時,我在心底長長的松了口氣,往阿邵身旁靠了靠,伸手緊緊握住他的。
他的手心冰涼無比,我下意識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春婆婆回頭看我們時,眼中帶著欣慰,嘴唇動了動,似是有什么話想與我們說,最終卻沒說出口,只讓阿邵扶她回屋去休息。
回屋之時,昭兒正坐在廂房的門檻上,雙手托腮,見我來了,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上前去,在她身側坐下,問道:“怎么還不睡?”
“長夜漫漫,無心入眠!”她搖頭晃腦,復偏頭看我,“嫁人當真好嗎?”見我不明所以,她躊躇片刻,極為小聲的說道:“我是逃婚出來的。”
“逃婚?”我驚訝的看著她。女兒家的婚事多為父母之言媒妁之言,她倒是十分有勇氣。
昭兒點頭,再次問道:“成親嫁人生子,當真好嗎?”
“嫁給你心之所屬之人,有何不好?”我反問。
她想了想,沉默,片刻后略帶羨慕的說道:“阿邵哥雖長相不盡如人意,倒是對你極好。像我這般的美人兒,他卻從不拿正眼看上一眼?!?
短短幾日,我已習慣了她的獨特之處,但她的話當真逗樂了我。我笑著捏了她的臉蛋一把,道:“他日你也會遇到一個對你好的夫婿。姻緣天定,沒準那與你定親的公子就是你命定的夫婿呢!”
昭兒瞬間斂了笑,面色平靜無波:“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從不信命?!?
我第一次見她這般神情肅穆,驚奇之余不由得對她另眼相看。
興許,這幾日我們都小瞧了她。
“情愛是世間最毒的毒藥,世間女子多癡傻,明知它是毒,卻心甘情愿的食之入味?!闭褍旱囊暰€飄忽不知落在何方,“我不想像我娘一樣,短暫的一生都在為一個男子痛苦。我娘去世時,我爹正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里沉醉,全然忘了他明媒正娶的的結發妻子正在病榻上喘著最后一口氣。我永遠都忘不了娘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
昭兒狠狠的咬著唇瓣,幾欲咬出血來。我卻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嘴唇哆嗦了半晌,仍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昭兒忽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斂了方才的情緒,與我說道:“我乏了,滿兒姐姐你也早點歇息,明日當個美麗的新嫁娘。”
我站在昭兒屋前,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不知不覺嘆了口氣。
待回到自己屋里,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么也無法入眠。
在黑夜中睜著雙眼不知過了多久,街道上打更的更夫終于路過,打更聲聲入耳,一轉眼竟到了三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