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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騎馬,只得與阿邵合乘一匹,如今阿邵手中牽著的并非當日駕車那匹馬。早前駕車那馬兒在山寨中養(yǎng)了兩三日,不知為何死了,之后便成了寨中人的腹中餐,如今他牽著的這匹,卻是郝漢為讓我們順利到達邕州而送的。
郝漢特意挑了戰(zhàn)馬中最差的一匹,可即便是最差的,看著仍要比尋常的馬兒出色不少。
阿邵將我抱上馬時,郝心扁著嘴滿眼舍不得。
我不忍見他哭喪著臉兒,遂安撫道:“日后你到邕州,滿兒姐姐帶你四處玩,可好?”
他聽了勉強應了聲,雖是在點頭,卻不難看出心情不甚好。
阿邵上馬之后,客套的與郝漢等人道了謝,隨即馭馬而去。
馬兒箭一般沖了出去,馬蹄揚起了漫天的塵土,身后頓時茫茫一片,依稀看得到黑風寨眾人的身影,卻已是朦朧不清。
阿邵無疑是個好騎手,馬兒跑得極快,他卻將馬駕馭的極穩(wěn),坐在馬上我竟絲毫不覺得顛簸。
我依偎在他懷中,風呼呼刮得人臉兒生疼,大叔給我的那塊玉佩依然安安穩(wěn)穩(wěn)的掛在我的胸口,我的手隔著衣裳撫著玉佩,:“到邕州后,我們尋家干凈的客棧先住上幾日吧?”
“不。”阿邵拒絕的很快,且不留余地。
我對他的話頗為不滿,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不住客棧,我們還能住哪兒?”
阿邵專心馭馬,一直不曾回答我。
我耐心的等了許久,他依舊不曾開口,就在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之時,他終于開了尊口——
“我家。”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_╰)╭睡覺,大家晚安。
☆、【第十八章】
太祖開朝之后,朝中大修水利,邕州逐漸成為一座四通八達的城池。又因其水旱二路皆可直達汴京、巖都、嶺南道和并州城,待到內(nèi)亂漸歇,各家皆心照不宣不入邕州,且紛紛派兵守衛(wèi),這三支守城軍將邕州城護衛(wèi)得嚴嚴實實,秩序井然。
我與阿邵抵達邕州時,正是城中最熱鬧的時候,街上隨處可見叫賣聲,也隨處可見雜耍藝人在表演。城內(nèi)自然也有乞丐,但這兒的乞丐與別處比起來無疑過的更好些。
我在巖都之時出帥府的機會并不多,巖都城的熱鬧也一直無從得見,待被綁架后逃脫時,已身在懷州,如今雖戰(zhàn)火消停,懷州繁雜卻又顯得落魄,街上四處可見那凄苦的乞兒,但這邕州卻是不同的。
與別處相比,邕州無疑是個繁華富庶的地方。
城內(nèi)有規(guī)定,尋常百姓不得在大街之上策馬而行,故而入城門時我們便不曾再坐在馬上。阿邵牽著馬兒走在我身側(cè),手緊緊牽著我的,在旁人看來,我與他是一對從外地來邕州的恩愛小夫妻。
邕州民風開放,這兒的女子大多嬌柔秀美,時常可見容貌嬌美的富家小姐領(lǐng)著侍女在街上觀看采買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
這一路上,時不時偷看抑或明目張膽的盯著阿邵瞧的女子很多,不論是容貌出眾亦或是普通尋常的。
我偏頭看阿邵。阿邵的側(cè)臉線條剛毅中帶著柔和,身上的衣裳雖簡單樸素,陽光依稀散落在他身上,竟讓人覺得說不出的好看。他的俊美健壯早在我將他從死人堆里拖回家時就已知道……也是,與大街上那些自詡風流倜儻卻柔弱不堪一擊的公子哥相比,阿邵無疑更勝。
前方不遠處有一名貌美如花的女子領(lǐng)著侍女緩慢穿行而過,無意間望向我們這兒時竟嬌羞的低了頭。
我與阿邵說:“那小姐瞧著好看,衣著也貴氣,倒是配得上你。”
他聽了我的這話,非但不惱,反而笑了。他不笑時尚好,這一笑竟又惹來了旁處姑娘家戀慕的目光。
我輕輕哼了一聲,再不去理他。
阿邵牽著我的手又握緊了些,似是在安撫我,我面上雖裝作不介懷,心里卻不大舒坦。
人都有占有欲,見不得自己喜歡的東西被旁人覬覦,我喜歡阿邵這點毋庸置疑,若非喜歡他,當初便不會動了嫁他的念頭。我不喜歡大街上那些女子瞧著阿邵的眼神,連帶著也開始不喜邕州女子的大膽肆意。
從進城門到現(xiàn)在,我與阿邵已經(jīng)穿過了好幾條街,阿邵并無停下腳步的意思,我不懂他究竟要帶我去何處。
早前他說此行去邕州要去他家。
可是他家究竟在哪兒?
阿邵領(lǐng)著我越往前,前方便越靜,待他領(lǐng)著我再次穿過一條街道時,我終于忍不住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并不擔心阿邵會害我,而事實上阿邵也不會那么做。若他真想加害于我,從懷州到邕州這一路,他有的是機會。
“我家。”阿邵說這話時,聲音不知為何顯得有些沙啞。
我聞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他的面色雖與平時無多大不同,眼睛卻變得十分水潤。
我不禁想,若今日是我回家,是否也會像他這樣?
不,興許我不會再隱忍些什么,而是肆意的大哭一場。
可惜,現(xiàn)在的我再也說不出“回家”這二字。
因為早在很久之前,我已無家可歸。
我想起了汴京城內(nèi)富麗堂皇的齊王府和鳳岐山腳下小村莊中那座簡陋的茅草屋——這兩處我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再也容不下一個小小的我。
我不知不覺低了頭,眼眶酸澀難耐,卻極力的忍著。
阿邵領(lǐng)著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穿過了無數(shù)條大街小巷,我已記不得我們到底走了多久,待到我覺得雙腿有些無力發(fā)軟時,他終于停下了前行的步伐。
“滿兒,這是我家。”
阿邵難掩語氣中的激動欣喜,我抬頭看清眼前的屋舍時,卻萬分的吃驚。
當初那幾個侍從來小村中接阿邵回去時,穿著貴氣,而卻十分不俗,尋常人家的仆役哪能穿的那般好?昔年我們的齊王府最得父王寵愛的隨從穿的,尚且不過如此。
可眼前這房子樸質(zhì)簡單,門口那扇木門雖修理的十分結(jié)實穩(wěn)當,卻難掩其老舊。這屋子雖比尋常人家的房子好上一些,卻絕對說不上富貴,這樣的人家家中哪請得起那樣的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