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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炎呼吸一窒,卻不愿放手,將我的手腕攥得緊緊的,輕聲哄道:“滿兒乖,你一向不愛與人置氣的。”
我拼盡全力掙脫他的束縛,狠狠咬了自己的舌頭一下,疼得眼淚直流,看起來委屈十足,道:“難道我今日所受羞辱還不夠嗎?裴炎,我秦滿兒再不濟,也不會乖乖站著任由一個下人之女來羞辱自己。”
“你說誰是下人?”程婉玉暴跳如雷。
我淚眼朦朧,“你們程家,本就是裴家的奴才,我說你是下人之女又有何錯?”
“你——”
程婉玉在我的挑釁之下,已經忍不住小姐脾氣。她揮手向我,眼看那巴掌即將落在我臉上,我下意識閉上了眼。我本可以躲,卻不愿躲,若我受了這一巴掌,那么今日之事我便占據了優勢。
可惜,預想中的疼痛感并未出現。我睜了眼,只見裴炎穩穩當當的抓住了程婉玉那只急欲行兇的手。
程婉玉自幼被嬌寵長大,從小到大裴炎都禮讓她三分,而今裴炎為了護我讓她大大的丟了臉面,慍怒之下又想撒野,卻聽得“啪”的一聲,她的右臉上便多了一道五指印。
竟是裴炎對她動了手。
她滿臉不敢置信的望著裴炎,淚像玉珠般不斷滾落,嗚咽道:“炎哥哥,你為了她打我……你怎么可以打我……”
裴炎冷笑一聲,對媛真說道:“把她丟出去。”
“等等。”我的話讓媛真頓時住手。
我走到程婉玉面前,看著她。
若她生在尋常人家,可還會如此囂張跋扈?
許是我毫不遮掩的視線讓她惱羞成怒,她伸手重重的抹淚,恨恨的瞪著我,道:“看什么看?小心我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喂狗!”
我笑了笑,抬手,又在她的左臉狠狠的打了一巴掌。這一巴掌打的約莫比裴炎方才還要用力些,竟讓我的手心不住的發麻。
程婉玉當然沒有想到我會打她,她的臉上火辣辣的,整個人已經愣住。
不單是她,裴炎也愣了。
我揉了揉發疼的手心,瞥了媛真一眼,道:“還不快把她丟出去?”
媛真得了話,二話不說,便上前拖住程婉玉的手,不容反抗的將她給拖出了我的院子。
院門早已被關上,任由程婉玉在外頭如何鬧騰,都拍不開那扇門。
過了一會兒,她的叫囂聲漸漸弱了下來,哭聲亦越來越遠。
她這一走,熱鬧也跟著被帶走。
我原還以為她能鬧得更大一點,卻不想她就這么哭著走了,頗為可惜。
裴炎若有所思的盯著我,我心頭一顫,怕他看穿了我長久以來的偽裝,末了卻聽他笑道:“滿兒當真還同小時候那般……如此甚好。”
小時候的我?
裴炎的話讓我微微一愣,隨即又安了心。
小時候的我,在眾人的嬌寵之下長大,若論刁蠻任性,我比之程婉玉有過之而無不及。那時裴炎喜歡跟在我身后,像我的小尾巴一樣,我見不得別人欺負我,也容不得別人欺負裴炎,那些小玩伴見了我皆是能躲便躲。
裴炎忽然起了興致,喋喋不休的與我說起小時候的事情。他對別人都是一副貴公子的做派,雖未做到沉默寡言,卻也十分有格調,極少像在我面前這樣聒噪。
他待我太過于不同……
我暗暗打量裴炎,最終在心底幽幽嘆了一口氣。
過了片刻,我懨懨無力一副困覺的模樣,裴炎又公務纏身,也便走了。他這一走,自然給了我許多空暇時間去想其他事兒。
元帥府說大不大,程婉玉大鬧此地的事兒遲早都要傳到裴毅等人耳中的,只是不知他會如何給這事收場?
我極為耐心的等著,到傍晚時分,裴毅那老匹夫便登門造訪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全了有木有!!!!
☆、【第五章】
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府中的仆役們已經點上了燈,在燈火的映照下,院子中并不昏暗,雖不若白晝那般明亮,卻也足夠將周遭的一切看的一清二楚。
我本是坐在院中,聽聞裴毅來訪,便進了屋。
裴毅進來時,一言不發,便跪了下去。
古人常言男兒膝下有黃金,但裴毅奉行的卻是“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這般的道理,所以他將這跪禮拿捏的極為火候。
比如此刻,他一進門便跪,連緣由都未說明,若他此番是為程婉玉的事兒來的,那他便能化被動為主動。
待媛真上了新茶,我方起身上前去扶裴毅,道:“裴伯父這是怎么了?”
裴毅跪地不起,老淚縱橫,道:“老臣死罪啊……”
“伯父,有什么話你起來說便是,你是長輩,這般跪著讓我著實有些為難。”我又裝模作樣扶了兩次,他仍不肯起身,我也不再勉強。
他一副又羞又愧的模樣:“郡主,老臣真沒想到婉玉那孩子竟會……竟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與我所想一致,他確實是為程婉玉而來的。我瞥了門口一眼,放下手中的茶碗,嘆息道:“伯父,想來該是我的錯。她說的很對,我不過是一介孤女,離了裴家,離了裴伯父,便什么都不是。如今已經不是我們秦家的天下了……”
說到這兒,我發了狠,用力將長長的指甲掐進肉里,終于擠出了兩泡淚,隨即掏出繡帕裝模作樣的擦拭著眼角,委屈無奈聲音中帶了幾分哭腔:“若是當初伯父不派人尋我,讓全天人都當秦滿兒已經死了,那該有多好?如今皇族正統血脈中只余下我這根獨苗,我又是女兒身,打小學的便是刺繡彈琴的活兒,不懂行軍作戰,亦上不得戰場。誠如程家小姐所言,這千萬將士拋投灑熱血打下的江山,與我又有和干系?我不過是命好,生在了秦家……可是誰有知道,我多么希望自己不姓秦?我若不姓秦,今日便不用呆在這兒任由她侮辱,且毫無回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