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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毅眸中閃過一絲神色,斂了哭腔,轉而問其他人,道:“不知道諸位意下如何?”
平心而論,裴毅待我確是不錯的,念在我父王與他的交情上也確有幾分真情實意在,但他太有野心,我在他心中比不過權勢,否則他也不會用盡手段來糊弄我。
自我來到巖都后,裴毅便讓我去議事廳聽他們商討要事,事事都要問上一句“郡主意下如何”,他此舉不過是為了博一個名聲,好讓人覺得他并非貪慕權勢之人,而一心一意的為我,為我們秦氏江山。
堂下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信,雖敬重我的身份,卻更愿意聽從裴毅的指揮,早在我每日共同議事之始,這些人便不甚滿意,他們都不愿意讓我這懦弱無能的女流之輩來摻和大事,但裴毅堅持如此,他們也只得服從。
我無能至此,那些將士早已受不了,我親自開口自請卸任,他們自然是高興萬分,又怎么會阻攔?
“郡主既受了大驚下,歇息幾日亦是正常的。”
“甚是甚是,郡主當好好休養。”
不知誰開了頭,引來其他人一片贊同。
裴毅見眾人紛紛表態,遂道:“既然如此,郡主便在府中好生休養,其他雜事就無需再過問了。”
我頓時破涕為笑,欣喜萬分道:“伯父此言可當真?”
裴毅拱手低頭,道:“自然是真的。”
其他人間我這般沒志氣,都不愿再與我說什么。我也不惱,反而笑得愈發燦爛,道:“對了伯父,媛真呢?我今日沒見著她,倒開始想她了,回頭你讓她回來伺候我吧!”
裴毅連忙點頭:“老臣知道了。”
我十分滿意,伸手扶著額,低嘆道:“也不知道怎的,竟覺得有些頭暈,請各位叔叔伯伯原諒滿兒失禮,滿兒先行告退了。”
他們見我沒用至此,已不愿再與我說話,巴不得我趕緊離開,紛紛恭送,我嬌弱萬分慢吞吞的揚長而去。
早在離開小村子起,我便知道要想安然無恙的活下去,只能藏拙,選擇裝傻充愣,當一個無能的女流之輩。可惜裴毅也不是省油的燈,到目前為止他并未全然相信我。
我有時會想,如果當初裴炎沒來找我,我仍是一個小村姑,興許我如今無須這般虛偽對人,無須小心翼翼求自保。
可追根到底,只能怨恨這世道太亂。
在巖都這個地方呆得越久,我當真越發的虛偽。
我居住的小院早已恢復如新,絲毫看不出那場激斗留下的痕跡。因我指明要媛真服侍,故而回到院子時媛真便又出現在我面前。她雖表現的十分自然,但到底是受了重罰,渾身上下傷處不少,行動也不如之前利索。
她低眉順目,一副小媳婦的模樣,可惜我對她知根知底,她這般模樣看在我眼中并無絲毫值得憐惜之處。
身在元帥府,我能信的過的人本來就只有自己,就算換一個侍女,也無法改變我被人監視的命運。
即使不是媛真,也會是別人。
我之所以讓她回我身邊伺候,只是因為習慣了她。
我雖時常想起那夜的黑衣人,但那人再未出現過,我無線索可查,久了,漸漸也便不再記掛這件事。
如此,便過了一個月。。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休養,媛真身上的傷漸漸康復,行動比之前靈活了不少,而我,自打不用再日日上議事廳報到之后,整個人變得慵懶了許多。
午后我躺在院子中的小躺椅上,微風縷縷,院子中那顆老樹在風中晃動著綠葉,沙沙作響。
媛真不知從哪兒搬來了一盆蘭花,養的極好。
我隨手將手中的書冊丟在一旁,問道:“這花打哪來的?”
媛真笑道:“花是公子派人送過來的,說是剛從一個汴京商人手中買下的,特意拿來給郡主賞玩。”
我撇嘴道:“鋤草種菜我倒是會,花兒這種東西太嬌貴,我養不來。你尋個機會把它送走吧!”
媛真斂眉,又抬首笑道:“郡主,這花雖嬌貴,卻也比不上您嬌貴,這花,既是送您的,自然就是您的,您就算養不活,公子也說不得什么呀。”
總之,就是不愿讓我將那花送回去給裴炎。
我看了看那盆蘭花,最后還是讓媛真尋個地方安置它。
媛真以為我清高,不愿去碰裴家人給的東西。
其實不然。
我吃住全靠裴家,一直都是心安理得,裴家需要我,所以裴家養著我,伺候著我,各取所需罷了。
只是蘭花太過嬌貴,我對嬌貴的東西素來沒什么好感……雖然昔年我也曾嬌貴過。
媛真剛抱著蘭花退下之后,有兩日不曾出現在我面前的裴炎竟出現了,他進門時候嘴角含笑,看起來心情甚好。
他上前幾步,撿起掉落在地的書籍,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隨手翻了翻,道:“滿兒,這種雜書,看太多不好。”
那是一本坊間流傳的愛情小說,講小兒女之間的纏綿悱惻的,書不知是媛真從哪找來的,閑暇時拿來打發時間倒是十分不錯。我笑了笑,道:“你送來的蘭花我瞧見了。”
“你喜歡嗎?”裴炎提到蘭花笑得愈發燦爛,“我記得小時候你到我家來玩耍時,見我娘種的一盆墨蘭開的很美,就鬧著要抱回家。我娘送了你之后,你不肯讓下人碰它,硬是要自己抱回去,結果不小心將它摔倒了地上……”
裴炎說的事我還有些印象,但卻記得不太清了。我偏頭,見裴炎想起了小時候的趣事,正興致勃勃。
相比之下,我顯得冷漠的多,我雖面帶笑容,一副大為贊同的模樣,可私下卻又是另一番模樣。
“可惜,那花最后還是沒活成。”裴炎萬分感慨。
“的確是可惜了。”我附和。
他見我如此,又興致勃勃的說起養蘭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