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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之中,有許多人對我極為不滿,他們眼中的我懦弱無能,不過是個無知的閨中女子。
他們之所以需要我,只是因為我姓秦,因為我是秦滿兒。
回到居住的院落時,侍女媛真迎了上來。
我本想睡上一覺,臨門一腳時卻又改了主意,遂帶著媛真出了府邸。
走的,自然是元帥府的大門。
出門時,門房恭恭敬敬的將我送了出去,我知他定會去向裴炎通報,對此并不上心,因為我并不介意有一群侍衛跟隨著我。
又何況,那些侍衛通常都很識相,不會靠的太近。
巖都位于西北,本是一個邊境小城。多年前周氏叛亂之后,一部分將士在裴毅的帶領下退守巖都,后裴氏以巖都為據點,漸漸,巖都便從一個小城發展成了如今的大城,熱鬧堪比昔日的國都汴京。
這是我到巖都六個月后,第三次出元帥府。
媛真是土生土長的巖都人,故而對巖都大街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極為熟悉,有她在身邊,我自是無須擔憂走丟之類的。
在街上逛了一圈,卻并未買什么,單挑了些小零食。
媛真見我有些累了,貼心說道:“前方的聚賢樓是巖都有名的茶樓,不如咱們上哪兒歇歇腳如何?”
我并無異議。
聚賢樓的布置十分雅致,有幾分南方的秀氣,卻又不失西北人的大氣。我與媛真剛進門,便有熱心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小二將我們領到了雅座,擦了擦椅子,諂媚道:“請問客官要來點什么?”
我看向媛真。
媛真道:“先給我家小姐來一壺上等碧螺春,店里的招牌點心各上一盤,哦,一定要店里的徐師傅親手做的方可。”
出了元帥府,媛真一般都喚我“小姐”。
小二見她說的頭頭是道,是個熟客,又得了她給的賞銀,歡歡喜喜的離開。
我瞅了她一眼,道:“你懂得倒真多。”
媛真笑道:“奴婢先前侍奉公子時,與他來過幾次。”
她口中的公子,指的自然裴炎。
說書乃聚賢樓的一大特色,這兒說書與別處不同,他們不單說書,還有樂伎歌女配唱,使得那些故事更加栩栩如生。
客人之所以愛來此地,這也是一大原因。
恰逢酒樓內的說書先生開講,樂伎的琴音頗為動人,我便轉移了注意力。
那說書先生講道:“上回說到乾佑十八年周氏造反,今日要說的便是當今皇室的最后一條血脈昭仁郡主。”
歌女纏綿悱惻的唱了一首曲子,那曲子是我九歲時所作,用詞雖好,如今聽來卻只覺得空洞虛無,年少不知愁而強說愁。
我偏頭問媛真:“這兒如此堂而皇之的說這些事,裴帥都不曾管上一管?”
媛真鎮定自若的看我一眼,道:“小姐有所不知,裴帥說民乃國之根本,聽百姓言才能對百姓有所作為,故而裴帥所轄之地,百姓在言論上都是十分自由的。”
我聽了倒有幾分詫異。
小二很快上了茶與點心,我捻了一粒晶晶般剔透的小圓球含入口中,入口即化,微甜不膩,口感十分不錯。
媛真見我吃得開心,松了口氣。
“昭仁郡主乃是齊王秦珩的獨生女,一出生便得帝王喜愛,自小那排場比真正的公主還要大上幾分,可謂是嬌寵至極。若昔日沒有周氏造反,如今這昭仁郡主定會是全天下最為尊貴的女子,當真是可惜了……”說書先生一塊堂木敲得十分響亮:“且說齊王一家在逃亡途中遭遇伏擊,唯有昭仁郡主福大命大,被一個路人救下,與那人相依為命長大。約莫五年前那人去世,獨留下郡主一人……卻是裴帥一直堅信昭仁郡主還身在人世,苦苦尋找了十二年,終于在鳳岐山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中找到了郡主。那小村子十分貧瘠,郡主這十多年日日苦菜湯,過的十分艱辛,據聞當日郡主見到前去尋她的裴公子時,淚眼漣漣,心頭十分感念裴帥義舉。后裴帥在巖都城外親迎郡主之時,指天立誓,有朝一日定要為重回汴京,為秦氏一族報仇雪恨,裴帥此舉甚為仁義啊!”
聽到此處,我啞然失笑。
一個茶館的說書先生都能將我被接到巖都的事說的栩栩如生,這背后若沒有人散布消息,是決計不可能的。
那說書先生口中的主角雖是我,話里話外贊頌的卻是裴家。他們都覺得,如果沒有裴家的義舉,如今的我還身在鳳岐山下的小村中過著苦日子。
也是,巖都上下本就以裴家為尊,我的到來不過是為裴家的仁義再添上輝煌一筆罷了。
媛真見我笑,不經意間蹙了蹙眉頭,卻被我瞧了個當下。
我笑臉盈盈的看向她,道:“媛真,這茶有些涼了,讓小二再上一壺新的吧!”
媛真點頭,喚來小二收茶,小二端著茶離開時走的太急,勾到了一旁的椅子,茶壺沒抓穩,朝媛真飛了過去。
待我將視線從那說書先生身上收回時,媛真已經穩穩的將那茶壺接住,甚至連滴茶水都沒灑出來。
小二慌忙道謝離去。
媛真會武一事,我早已知道,她身為我的侍女,除了服侍我,保護我之外,還是來監視我的。
我對她和氣,看似不防備,實際上卻也防了幾分。
她與鳳岐山下那個小村子中的人們是不同的,我永遠不可能對她推心置腹,她亦是如此。
我忽又想起了喜兒。
懷有身孕,卻慘死的喜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