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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眼前的男人從小把她當掌上明珠疼愛,聽到他關心的話,歐陽語寧心里的委屈又陣陣翻涌上來,失去血色的嘴唇動了動,卻在安雅如投來的一個別有深意的暗示眼神里噤聲了。
安雅如站了起來,雙手環在胸前,冷哼了一聲,"現在倒想起你還有這個女兒了?是不是急著想要討好你前妻的女兒,結果碰了一鼻子灰,所以就灰溜溜地回來了?"
聽到"前妻的女兒",歐陽語寧眸底閃過一絲異樣的光,緊咬著下唇,要不是因為若映竹,她怎么會落到這般……不堪境地?
可笑的是,她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女兒,身上流著和自己相同的血液……
"我不想跟你吵架。"歐陽明重重嘆了一聲,有說不出的疲累,最近安氏公司某個項目出了很大的紕漏,資金周轉不通,銀行貸款的申請一直沒下來,他幾乎忙得焦頭爛額。
"寶貝,我們走!"安雅如實在氣憤不過他這種淡淡的態度,拉著歐陽語寧的手,拖著上了樓。
看著母女倆離開的身影,歐陽明眉頭皺成了結,濃重的哀愁爬上了微白的發梢,他慢慢在沙發上躺下來,合上眼睛,只覺得心里無比苦澀,他為之奮斗半生的事業面臨了極大危機,他多年來小心翼翼維持的家庭支離破碎,原來眾叛親離,才是他最終的結局……
若映竹病初愈,裴澈原本想讓她在家里休息三兩天再回去上班的,但還是敵不過她的執拗,加上自己也并不清閑,新品牌的推廣、公司的重大事務、接連不斷的會議,他幾乎分身乏術,帶在身邊反而比較放心。
托某人的福,效果簡圖已經畫好,若映竹剩下的工作就是到生產部去和樣品員溝通,不過設計部的作品大多屬于精良上品,需要修改的地方并不多,所以這個工作也比較輕松。
確定了最終樣圖,若映竹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從生產部出來,看到不遠處走過來的人,笑意突然僵在嘴角。
歐陽明是抽空回來開股東大會的,順便下來視察,沒想到竟然遇見了若映竹,也是微微一怔。
若映竹先反應過來,剛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卻聽到了他的聲音,"待會有空嗎,我們聊聊?"
咖啡廳里飄蕩著舒緩的輕音樂,歐陽明卻覺得自己的神經繃得很緊,面對這個虧欠甚多的女兒,他心里竟然有些慌亂。
她是真的和若蘇長得好像,明眸皓齒,氣質純凈,出落得清新淡雅,歐陽明想起多年前和若蘇初見的畫面,仿佛時光倒流,儼然覺得此刻美好如初,只是,怎么只是一瞬間,就覺得物是人非了呢?
相反的,若映竹倒是一臉淡然,淺酌了幾口咖啡,抬起頭,"歐陽先生,請問您找我有什么事?"
這一句冷冰疏離的話,把歐陽明從回憶中拉了回來,假裝輕咳了一聲,突然問了一句,"裴澈,他對你好嗎?"
她的性格也像極了若蘇,歐陽明只覺得,這樣的性子,一旦磨在日常的人間煙火中,會非常吃虧,若蘇就是一個很好的前車之鑒。
若映竹倒是沒想到他竟然會問這樣的問題,心里想,難道是要隔著多年的時光,彌補他欠下的父愛,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聲音卻是極冷的,"這個……不勞您費心。"
畢竟也是上了年紀的人,看著他一副小心翼翼放下身段討好自己的模樣,又在聽到自己的話后臉色驟白,若映竹雖然有點不忍,但是心里始終有一道強烈的聲音在提醒著她,阿七,你是對的。從始至終,他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場路過,你是他的路過開的花,卻被他拋棄在世態淋漓里,被無盡的塵世流言灼傷……
他,已經被自己永遠驅逐了,不是嗎?從他離開的那一刻,阿七就沒有父親了,所以,眼前的他,只是一個陌生人,又何必,心有不忍呢?
許久,沉默。
"我想知道,"若映竹神色淡淡,聲音也很輕,卻讓歐陽明聽得心驚,"您愛過我的媽媽嗎?"
若映竹代替自己的母親,問了他這樣一個問題,那個心高氣傲的女子,連死的時候都是熾烈的,想必也是心有不甘的啊!
"沒有。"
歐陽明手無力地垂下,說出了此生最絕望最冰冷的兩個字。
愛過又如何?多少美好的時光,被菲薄的塵間煙火所辜負,多年以前脈脈如水的誓言,也被流年沖淡,他歐陽明,如果再對若蘇說愛,那是……侮辱。
生命淺薄,但誰是誰非并無定論,若蘇愛得轟轟烈烈,終究還是被一抔黃土,覆蓋了荒涼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