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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的屋頂是用茅草鋪成的,很破,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進來,打在孩子們稚嫩的小腦袋上,繞了圈圈柔和的光芒。
然而,他們此刻的笑容卻如夏花般絢爛,坐在若映竹旁邊的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子,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唱得尤為起勁……只是缺了幾顆門牙,發音不是很準。
饒是這些上得起學的孩子,其實家里也很窮,小小年紀就成了家中的小頂梁柱,別人蓋房子的時候,他們就去幫忙搬石頭,賺些微薄的錢來補貼家用……可是那些大石頭對小小的他們而言實在太重,那個男孩子的門牙,就是不小心磕在石頭上碰掉的。
孩子們的衣服和鞋子很破很舊,他們每天天未亮就起床,走很久的路,爬很高的山才能到學校,中午只吃從家里帶來的干糧,放學回家,左手拉著右手,男孩子拉著女孩子,唱著勇敢的歌經過一條底下流水湍急的老舊獨木橋……
音樂課結束后,下一節的上課鈴響了,若映竹還被一群孩子們圍著,回答他們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比如外面的月亮有這里的大嗎?聽說外面的孩子每天上學,老師都會幫他們剝巧克力吃……
在這些天真孩子的心里,他們用一個"外面"就概括了那個遙遠而輝煌文明的世界,有向往,更多的,是迷茫。
他們生在這里,死在這里,活的過程中,孕育出一個個希望,然而,對于山的那一邊,卻只能世代仰望,他們不知道這是一個悲劇,他們把它叫做……宿命。
若映竹從教室里走了出來,慢慢向高大茂盛的香樟樹下那個清俊的身影走近,然后在他旁邊坐下。
"課上完了?"裴澈看了她一眼,笑得眉眼柔和,幾縷碎發閃著樹隙的陽光,整個人看起來清和了幾分。
"嗯。"若映竹輕笑了出來,眾人都在忙著自己手上的事,沒人注意到他們這邊,干脆靠在他肩上,把全身的大部分重量交給他,戳著手指如數家珍,"他們的笑容很純凈,他們唱的歌很好聽,這些孩子都很可愛。"說著說著,聲音似乎染上了莫名的情緒,"只是,他們原本應該比這樣更好的……"
裴澈的心也受到了觸動,搭在她肩上的手漸漸收緊,低沉的聲音帶著某種篤定,"嗯,他們以后一定會更好的。"
副校長是一個中年婦女,年紀大概四十多歲,額上有著深深的皺紋,或許是操碎了心的緣故,鬢發早已微白,猶豫地看著樹下的兩人,笑容似乎有點不自然,"裴先生,你們好,"她指了指不遠處攝影的幾個人,"不知道,能不能讓他們給孩子們拍張照?"
若映竹回過頭,看見孩子們一臉期待地從破舊的窗戶里探出小腦袋,迅速代替裴澈作了回答,"當然可以!"
最興奮的無疑是一群孩子們,他們像快樂的小鳥一樣吱吱喳喳,許久才安靜下來,對著那個他們同樣陌生的攝像頭,定格了他們生命中最純真最美好的一瞬間。
拍完了照,孩子們卻不肯繼續回教室上課了,校長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法,把后天的手工制作課提前上了,做些小禮物當作答謝,這個決定對他們來說無疑是歡欣的,小小的教室又成了一片快樂的海洋……
半個小時后,每個人手中都拿著孩子們送的小禮物,臉上的表情雖然不一,但卻有著一種感慨頗深的共覺。
若映竹收到了許多小卡片,上面有他們歪歪斜斜的字跡,都是滿滿的祝福語,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手工折紙也很簡單,卻是一片誠摯的心意,每一份小小的禮物,她都很喜歡。
不知道是哪個妙筆生花的孩子,竟然畫了一幅莊董事和賈董事相對聊天的畫面,線條簡約,卻別出心裁地勾畫出了重點,格外栩栩如生。
從孩子們小小的手中接過那幅畫像的時候,兩位董事的臉上不約而同有著一種類似感動的神情,他們澄澈分明的眼睛里,是生的希望、懇切,還有許多他們此刻無法讀懂的情緒。
兩位從來不輕易與人親近的董事,竟然微微顫抖著握緊了孩子們的小手,連聲說著感謝。
此情此景,若映竹和裴澈對視一笑,她隱隱覺得,站在孩子們中間笑得一臉和色的兩位董事,凸起的大肚子和泛油光的腦門看起來也似乎有點可愛了。
從山上下來的時候,藏在山間的太陽已經是柔和的一團橘紅色,半邊的天空早已被落日余暉染紅,兩人拉著手開始往不遠處一座小山坡走。
淡淡的云層,突然變得無比絢爛多彩,余光柔和,連青翠的樹梢都悄悄染上了羞紅的顏色。林中倦怠的飛鳥,此刻正是返巢時,成雙成對,比翼齊飛,瞬間便消失在林間深處,只有愉悅的啾鳴聲,還久久回蕩在這一個美麗的黃昏中……
"好美啊!"若映竹掙開男人的手跑向前去,情不自禁地贊嘆道。
裴澈雙手滑入兜里,柔柔的光把他的臉映得更為俊美,深邃幽沉的目光似乎含了慵懶的笑意,靜靜看著前方披了一層紅色的白衣女子,溫柔的眼底分明帶上了某種不自覺的情愫。
不動聲色地走過去,裴澈從背后輕輕抱住那個沉浸在落日暇思中的女孩子,柔和了線條的下巴抵在她香軟的肩上,吻了一縷發香,一臉愜意地慢慢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