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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先生,"若映竹臉上帶著精致的笑容,聲調淡淡,"請問您有什么事嗎?"
聽到這個稱呼,歐陽明心里又是一痛,"七兒"就要脫口而出,可是一想到上次她的避諱,硬是跳了過去,低低的聲音似乎包含了無數的懊悔,"為什么你不告訴我,你母親……"去世了?為什么要隱瞞?為什么這么多年你孤單一個人,卻從來不找我……
此刻這個男人一身頹喪,連發絲都似乎染上了落寞和黯然,若映竹眼底卻沒有多少真實的情緒,淡淡笑了笑,聲音輕得像風兒般,"因為我覺得,你沒有資格。
外公外婆把她教得很好,但是那種稚嫩而無情的傷痛,早已埋在她的記憶深處。或許心里終究還是有所芥蒂的吧?若映竹想,如果自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那么大可云淡風輕地笑然后轉身離開,而不是因為心中微亂,她竟然忘了用無暇可擊的"您"。
是的了,歐陽明悲哀地發現,他缺席了這么多年,又是有什么資格,憑什么問出口?
有太多太多想要知道,然而千萬個關于她們母女的"為什么",終究抵不過他微弱的一個"憑什么",歐陽明深深地沉默了。
裴澈慢慢走了過去,修長而白皙的手輕輕搭在若映竹肩上,俊朗的臉上帶著禮貌而疏遠的笑容,語氣更淡,"歐陽伯父,您,認識我的妻子?"
熟悉的清冽氣息奇異般散去了若映竹心底的微微慌亂,轉頭看著身邊的男人,嘴角笑意嫣然,聲音有難以掩藏的驚喜,"你怎么來了?"
裴澈的手放下來,改摟住若映竹的腰,映著陽光的俊臉線條細膩而柔和,只是笑看著她,并沒有說什么。
兩人間親密的動作昭然若揭,加上裴澈先前的"妻子"一說,已經表明了一切,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歐陽明的臉色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只不過短短一瞬間,似乎嘗盡了人生百味,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刻,冷汗涔涔濕透了里衫,他的心里,只有深深的、悲涼的……絕望,還有恐懼。
有了這么一個男人在她身邊,或許他此生欠下的,都不會有機會再彌補了。
可,為什么偏偏是裴澈?如果他的語寧知道這個癡癡喜歡了十幾年的男人,已經娶了她同父異母的姐姐,那么,他從小捧在手心里疼著長大的女兒,這樣的現實,她能接受得了嗎?
人真是世界上最矛盾的生物,最深情,同時也最薄情,對歐陽明來說,眼前的這個女兒,雖然是由他曾經深愛的女人生下,即使心存愧疚,然而也不過是一份遙遠的回憶,可是歐陽語寧不一樣,二十多年來朝夕相處,一顰一笑都仿佛鑲嵌在他的生命中……
孰輕孰重,其實并不難取舍。
歐陽明離開后,裴澈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小女人,眸光柔和宛若一汪春水,"時間快到了,我們去吃飯吧。"
若映竹綻開笑顏,聲音甜糯糯的,"好啊!"隨后想起什么,撒嬌似的在他胸前蹭了蹭,討好地說,"有些事情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啊,等我準備好怎么說了,再告訴你好不好?"
"好。"裴澈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有說不出的縱容。
之前她的態度終究還是讓他起了疑心,訂婚宴的那天晚上,知道老太太疼這個孫女疼到心里去了,必定不會違背她的意愿透露太多,他特意花了點小心思,委婉地問了她一個問題,"阿七以前的名字,是歐陽映竹嗎?"
老太太只是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然而她的沉默,卻是讓裴澈心里的某個想法更篤定。
如今看來,更是八九不離十了。
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歐陽明怔怔看著頭頂上璀璨的水晶吊燈,頭隱隱發著疼,心里頗自嘲地想,有多久沒有這么瘋狂過了?
這個世界上,據說有幾樣東西可以撫慰男人的傷痛,性愛,酒精和毒品,可是即使爛醉了,歐陽明也覺得,心里的角落像是被挖去了一大塊,血淋淋的疼痛,再也無處藏身,赤果果地暴露了出來。
歐陽語寧下來喝水,就看到自己深夜歸來的父親躺在地上,嘴里似乎低喃著什么,慢慢走過去,只覺得酒氣越來越大了,皺了皺眉頭,推了推他,"爸爸,醒醒啊!"
還好媽媽以為他今晚有應酬,沒有等就睡下了,要是讓她看到爸爸這個樣子,又不知道要怎么鬧了,喝醉的人似乎都會比平時重,歐陽語寧好不容易才把歐陽明弄到沙發上,又進房間拿了毯子給他蓋上。
正喘著氣,歐陽語寧的手被抓住,歐陽明突然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眸底一片朦朧,問了一句,"寧寧,你現在還喜歡裴澈嗎?"
歐陽語寧實在覺得這個問題問得有點莫名其妙,這么久了他難道還不懂她的心嗎?喜歡了那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呢?
手被抓得生疼,以為他是在說醉話,歐陽語寧剛想回答,就聽到一陣"嘔"的聲音,下一刻可愛的粉色睡衣上就沾了許多污物,又酸又臭,偏偏醉了的人沒聽到回答,還不折不撓地又問了一遍又一遍。
"不喜歡不喜歡啦!"濃濃的惡臭味散開,幾乎令人作嘔,歐陽語寧嫌棄地捏著鼻子,跳了起來,"討厭死了!"
"那就好。"歐陽明似乎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手緊緊扯著胸前的衣服,又慢慢松開,像是釋放了自己的靈魂般,"至少這樣,我的心,不會太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