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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木桌上，老舊的白瓷瓶里，插著一枝綠柳，淡淺的綠色末梢，仿佛還殘余一抹夏天的氣息。

若映竹坐在庭前的青石長凳上，一邊擇菜一邊和老太太閑聊，秋日的瑟瑟?dú)堦柪铮谌诘亩际菧厍榈奈兜馈?

前門"吱呀"一聲推開，那個映著橘色夕陽柔光進(jìn)來的男人，深邃俊朗的容顏也似乎染上了慵懶的笑意，若映竹抬頭看他慢慢走過來，問了一句，"你剛剛?cè)ツ睦锪搜剑?

她不過去屋后菜園摘了一把菜的時間，他就消失了蹤影，問外婆她也說不清楚。

裴澈先是笑著向老太太點(diǎn)點(diǎn)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在若映竹旁邊坐下，解釋道，"我剛剛出去走了走。"

還沒等若映竹說話，老太太就說，"趕明兒讓丫頭帶你出去走走，都說熟悉的地方?jīng)]有好景色，可我老太太在這里住了這么多年，這獨(dú)特的江南風(fēng)光，怎么都覺得看不夠啊！"

"還有啊，"老太太想起了什么，又繼續(xù)說，"阿澈，出去的時候你也多留心一下，這丫頭從小就是個路癡，別看她在這里長大，哎呦，說起來我都不好意思，小時候我和她外公不知半夜打了多少次手電筒把她從小巷的哪個角落找回來。"

裴澈看了低著頭不發(fā)一語的小女人，面頰含粉色，笑了笑說，"好，外婆，我知道了。"

其實(shí)，江南的小巷阡陌交錯，頭尾相連，而且每一條都極其相似，就連記憶力甚好的他，剛剛都差點(diǎn)迷路。

吃過晚飯，三個人搬了木藤椅子，圍坐在天井邊愜意聊天。

秋水煮茗，茶香裊裊，霧氣氤氳。

老太太戴了老花鏡，拿了若映竹小時候的照片給裴澈看，"這個是一歲多的時候，還坐不穩(wěn)，你看，"她指著照片邊緣的地方，"我的手也出現(xiàn)在鏡頭里呢，就是怕她坐不穩(wěn)會倒下去。"

照片上的小女孩子粉嘟嘟的臉，黑亮的眼底有著一塵不染的純凈，嘴角淺淺的笑素凈美好。看著看著，裴澈只覺得有說不出的心疼，到底需要經(jīng)歷多少浮世悲歡，才能讓那雙曾經(jīng)如此清澈的雙眸染上淡漠，甚至連嘴角的淡笑都多了幾分疏離？

不知不覺已經(jīng)十點(diǎn)多了，老太太向來習(xí)慣早睡，擺了擺手，"我先去睡了，你們聊吧。"

聞言，若映竹也站了起來，扶著老太太的手，"外婆，我今晚和您一起睡。"說完，還若有似無地瞥了旁邊的男人一眼，看到他眼底的笑意，臉又是一熱。

她的骨子里依然是保守的，雖然昨晚兩人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但是畢竟同床共枕，在她的意識里，這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老太太看了兩人一眼，撇了撇嘴角，語調(diào)卻帶著滿滿的愛意，"都這么大了還賴著我啊？又不是還沒斷奶的孩子……"

"外婆！"若映竹又羞又氣地嚷了一聲，聲音又小了下去，"我們回房間吧。"

裴澈看著一老一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的笑意依然淡淡，眸色卻堪比這深沉的夜色……

兩人靜靜躺在床上，同時蓋著一條繡著鴛鴦的秀被，老太太見她今晚一直很沉默，握了握她的手，開玩笑地說，"睡著了可不能踢被子啊，想當(dāng)年，我可沒少為這個原因感冒……"

老太太的聲音略帶沙啞，在這清冷的夜里，卻讓若映竹心生無限悲涼。她怎么會不記得？

從小到大她的心是如此敏感，外婆告訴她睡覺不能踢被子，從此她睡覺規(guī)規(guī)矩矩，幾乎連翻身都沒有，外公說書香世家的女孩子要嫻靜優(yōu)雅，她連笑都是淡淡的，還有，有人說，她的爸爸不要她了，從此她就知道，在自己的世界里，這個人再也不存在了……

"外婆……"若映竹的聲音低低的，帶著莫名的情緒，"怎么辦？我現(xiàn)在的心好亂啊。"

老太太怎么會不清楚她心里的顧慮，知道她有太多東西放不下，低低嘆了一聲，"傻丫頭啊，外婆見你幸福開心還來不及，又怎么舍得讓你為難？"

若映竹沒有說話，像孩子般脆弱地縮在被子里，老太太愛憐地摸了摸她的頭發(fā)，慢慢分析起來，"你應(yīng)該知道外婆的性子，當(dāng)年和你外公避隱在這里，就是不愿被塵世的流言所傷，安安靜靜地度過余生，你說，我怎么又愿意再回去自投羅網(wǎng)呢？"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擔(dān)心我一個人在家沒個照應(yīng)，可是，我住在這里這么多年，很多東西都習(xí)慣了，你突然讓我去適應(yīng)一個新的環(huán)境……"

老太太說著就激動了，"少了和趙老頭兒夫婦斗嘴的樂趣，那還不得把我悶死呀？再說，你要工作，總不能整天陪著我吧？到時我還不是一個人在家？"

"還有啊……"老太太轉(zhuǎn)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如果決定回來陪我，你舍得他嗎？"

若映竹不知道在自己猶豫的時候，老太太已經(jīng)看透了這么多，她原本就是這么打算的，既然已經(jīng)確定自己離不開他，那么兩全的辦法就是把外婆接到外面和自己一起住，可是又擔(dān)心她不愿意。

"可是我也舍不得您啊，外婆。"若映竹往老太太那邊靠了靠，輕輕吸了一下鼻子，"要是以后再發(fā)生像前天那樣的事，您要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