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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太太平淡地應了一句,"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我辛辛苦苦供你上最好的名牌大學,你就想著做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美術老師是吧?"
若映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老太太已經(jīng)伸手過來點了點她的額頭,故意板著臉,"你就這點出息?"
"外婆!"若映竹鼓著漲得通紅的臉頰,幾乎是惱羞成怒地嚷嚷道。
老太太平時是一個多么慈眉善目的人啊,從小到大重話都不曾跟她說過一句,此刻卻較上了真,"我不管啊,你要是想在附近找工作,出去可別說是我沈敏的孫女啊,多沒面子啊!前幾天趙老頭兒還跟我問起你呢,當時我怎么說來著?"
老太太思索了一會兒,又繼續(xù)說,"我說,我家丫頭肯定會在大城市找一份了不起的工作!哼,那老頭兒,整天就只知道跟我炫耀他出國留學的女兒!"聲音柔了下來,"丫頭啊,你說我這么老了圖什么呀,這張老臉,可都指望著你呢。"
若映竹突然撲進老太太的懷里,小臉緊緊貼著她的胸口,心里再也無法平靜,千言萬語哽在心頭,卻無法說出口。
老太太放下筷子,用另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fā),"答應外婆,在家里待幾天就回去,找份好工作,出人頭地,讓外婆也跟著沾沾光?"
若映竹怎么會不知道外婆在變著相安慰自己,她前半生風光無限,卻生性淡泊,甘心隱于這樣的小鎮(zhèn),在平淡中了卻余生。
懷里的人久久沒有動靜,老太太終于忍不住抬起她的臉,故作慍怒地說,"到底決定好了沒有啊,快給我個準信,一會兒我還要去打牌呢!"
若映竹手指糾結(jié)地纏著衣袖,終于悶哼了一聲,"可是外婆,我走了以后就沒人陪你了呀!"
"陪我?"老太太嗓門提高了幾分,突然大笑了出來,"開玩笑,我一個老太婆哪里需要你陪?"聲音小了些,幾乎自言自語,"再說我整天忙著跟趙老頭兒拌嘴,哪有時間顧得上你啊?而且你都這么大了,還好意思回來讓我養(yǎng)啊!"
"外婆!"若映竹輕輕笑了出來,嬌嗔地嚷了一句,"人家才沒有呢!"
老太太步步緊逼,循循善誘,"那既然沒有,找個時間趕緊去找份好工作?"
萬般掙扎在云淡風輕間潰散,若映竹深吸了一口氣,笑意嫣然,點了點頭,"好。"
時光靜然流淌。一燈如豆,兩人在各自的房間,守著同樣無眠的夜。
深夜。老太太站在窗前,看著水面上映照的燈光,輕輕嘆了一口氣。
房間是連在一起的,而且木屋老宅本來隔音就不好,昨晚丫頭那么大的一聲"媽媽",把向來淺眠的她從夢中吵醒,因為放心不下就披著衣服來到門外,把里面的動靜聽了個一清二楚。
夜深露重。老太太呼吸又重了幾分,眼底有著溫熱的濕潤,她怎么會不明白丫頭的心意,之前就嚷著畢業(yè)后要陪在她身邊,可是她卻一直沒當真。誰知道……
正是因為太懂得這個善良乖巧的丫頭的孝心,所以她才不愿讓她有半分為難。
即使再舍不得,那又如何?她還這么年輕,總不能被她這個老婆子耽誤一生。
傳說中神秘至極的Van工作室,竟然坐落于市中心最繁華路段的某商廈,將"大隱隱于市"詮釋得淋漓盡致。
若映竹站在接待室的窗前,看樓下車水馬龍,繁華浸染,心里有著不尋常的波動,前轉(zhuǎn)百回,她終于,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設計總監(jiān)辦公室。
"總監(jiān),若映竹已經(jīng)在接待室等待,請問接下來有什么安排?"
裴澈從文件中抬起頭,冷硬的表情沒有一絲松動,言簡意賅地交待,"先讓Ala帶著。"
助理點頭表示知道,就要退下,又聽到男人低沉的聲音,似乎透著陌生的玩味,"等我從巴黎回來,再接手。"
助理明艷的眼睛突然瞪大了幾分,幾乎不敢相信地看著這個從來不平易近人的上司,嘴角噙著若隱若現(xiàn)的笑,心里默默地想,這個叫若映竹的女人,或許來歷并不簡單。
在Van工作室,作為最核心的設計總監(jiān),一向清冷高傲的裴澈,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要親自帶助理設計師,而且還是一個從未聽說過的新人。
若映竹在接待秘書的指引下,來到一個單獨的辦公室,在門外等著。
許久,里面并沒有動靜,若映竹心里也了解,作為一個新人,在這種知名設計師的門下,碰釘子那是必然的。
小腿隱隱有點發(fā)酸,她慢慢移動了幾步,不經(jīng)意瞥見從電梯里走出來的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可惜渾身散發(fā)著冷氣,女的俏麗可愛,嘟著嘴不知道跟旁邊的男人說著什么。
若映竹認得他們,很久之前的那家西餐廳,還有,那一次難堪的面試,她被那個男人直截了當?shù)責o情拒絕。
裴澈不動聲色地避開不依不撓纏著他的歐陽語寧,口氣有點無奈,隱隱透著疏陌,"我等一會兒還有一個會議。"
歐陽語寧不甘心地問了一句,"為什么要把我扔給那個老女人?"見他沉默,精致的小臉皺了起來,"為什么不是你親自帶我啊?"
裴澈看著時間越來越接近,淡淡解釋,"這段時間我會很忙。"
他的語氣透著毋庸置疑,歐陽語寧知道他的性子,只得悶悶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