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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界滅掉的很多年后,景炎仍一直覺得心中居住了頭猛獸,那種類似饑餓的叫囂感時刻提醒著他的殘缺不全。
有時他會盯著手反復(fù)看,就是它,當(dāng)年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另一半。
可并沒有絲毫愧疚感,在那樣的情形下,如果可以重新選擇,他還是會毫不猶豫的采用最直接的途徑刺激白澤。
白澤是妖界有始以來最偉大的首領(lǐng),他的能力沒有誰敢否定,可他總是心存一絲善念,學(xué)不會趕盡殺絕。
這在瘋狂喪失理性的戰(zhàn)爭中,無疑是致命的缺點,所以妖界與天界不停的展開著拉鋸戰(zhàn),戰(zhàn)了又戰(zhàn),糾葛幾千年不休。
作為慘烈戰(zhàn)爭的衍生品,不會有誰比景炎更憎恨武力爭端,他甚至有考慮過返回妖界,殺死白澤取而代之,然后一舉攻破天界。
作為替妖界而死的亡靈出現(xiàn)在白澤面前,他絕不會出手傷害自己,這點景炎有十分的把握。即使用武力對決,自己也未必會落于下風(fēng)。
然而,最終放棄這一念頭的原因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前生對此人有太多的仰慕和憧憬,以至于化身為井魘仍無法擺脫對他的尊重。
景炎至今清晰記得,自己以天界太子身份出現(xiàn)在他面前那刻,無法抑制內(nèi)心雀躍以致于不敢與他長久對視的敬畏感。
按道理來說自己應(yīng)該恨他,可是對上那張從容不迫的臉時,什么念頭都瞬間煙消云散了。
三界握手言和了,白澤帶著所謂祥瑞回妖界了,據(jù)說祥瑞資質(zhì)平庸性格乖張如何如何……景炎時刻注視妖界一舉一動。
白澤果真如想象中一樣,置旁人奉勸不理對祥瑞極為上心,甚至寵溺到他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
是因為愧疚還是突然爆發(fā)了妖怪極少有的人性?景炎為這個問題困惑了許久。
那個淮殊景炎見過,相貌平庸且無特殊之處,唯獨性子被白澤慣的出奇狂妄,仿佛天下人都應(yīng)該寵著他一樣。
景炎想不出,明明拋下的是一縷善念,怎么變成了活生生的人后,就完全轉(zhuǎn)了性子惹人生厭?
掐死淮殊時白澤看他的目光,景炎大概永遠都不會忘記,里面有懇求有悲痛還有許多他不懂的東西。
白澤應(yīng)該知道,自己陣前殺死淮殊便是要提醒他,永遠不要對敵人手軟,否則八龍八鳳的下場便會是所有妖怪的明天。
天界如愿被滅,景炎理所當(dāng)然的回到群妖之中,只是白澤看他的眼神,由溫和變成了冰冷。
他永遠也不會跟自己兵戎相見,可是那目光,讓他時刻有如鋒芒刺背,比殺了自己還難受。
景炎不懂,他殺死的明明是自己的另一半,白澤為什么比他還要心痛。
白澤自請入妖鼎謝罪,景炎二話不說也跟隨其后。
沒了滅掉天界的目標(biāo),景炎只剩下記憶中曾經(jīng)追隨的首領(lǐng),如果再失去白澤,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生活下去。
在鼎中,即便是朝夕相對,白澤也從來不對他有一句閑話,整日整日的修煉,不知道在忙著些什么。
妖鼎的封印像是命中注定的一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被打開,妖怪們借此機會四處逃竄享受為數(shù)不多的自由。
然后再隔數(shù)年,被東方家的后人一一強收回來,周而復(fù)始的上演著此類劇情。
后來東方家族斷后,便將妖鼎傳給莫家。最后一次妖鼎封印被打開時,一直保持沉默的白澤竟然先行一步,待景炎反應(yīng)過來跟隨出去,已是四處尋不著他的足跡。
世事無常,斗轉(zhuǎn)星移,外面與鼎中已是另一番天地,無論是人類還是建筑,都與想象中相差甚遠。
在陌生的世界中,又失去了白澤,景炎愈發(fā)茫然。
不過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見白澤,因為妖怪自由的時間都不會太長,最多不過兩三年。
可是這次他錯了,莫家后人的行動比他想象中要晚得多,五年,十年,十五年……日子流水一般淌過,莫家后人竟然不濟到這種地步了么?
景炎開起酒吧,取名愚人碼頭,嘲諷世人也嘲諷自己,用來供生活在人類當(dāng)中的妖怪們享樂。
與此同時,他也在不停的尋找白澤,耐心幾乎被冗長的時間磨蝕殆盡,看來不能再指望那個無能的莫家后人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馬腹突然帶來了一個沉睡的少年,稱他身上有白澤給予的戒指,姓莫,并且……身上有股獨特的氣息。
無法形容景炎看到莫丁果時的心情,那張臉,分明陌生,卻帶給他奇異的熟悉感。
白澤并未出面,龍三太子嘲鳳卻帶來了他的消息,“白大人說此人身份特殊,請您不要動他。”
既然有話要說,為什么不親自前來,還要別人傳話?
景炎心生怒意,“沒有你這話倒也罷了,如今我非殺了他不可,看你能將我如何。”
手已到了莫丁果喉嚨邊,嘲鳳又道:“白大人說您殺了他一次,還要殺他兩次么?”
景炎的手立刻頓住,“你這話什么意思?”
嘲鳳道:“我也不明白,白大人只讓我傳這些話,說您聽后自然會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