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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里?我沖到電視機前,眼也不眨的盯著屏幕,不,不會的……我沒有接到任何消息,教授一定不會在這個時候回江城!

“轟!砰!”身后少年繪聲繪色的在一旁描繪著爆炸時的場景,有那么一瞬間,我似乎感受到強烈氣流劃過臉頰,看到數不清的碎片四分五裂的在空中墜落。

“這個,很漂亮。你看看喜不喜歡?我在事故現場撿回來的哦?!彼麑⒁幻督渲高f到我面前。

我小心翼翼拿起來,用指尖在內側試探,SUSU……丁蘇蘇,那是媽媽的名字。

這枚戒指是教授的婚戒,這么多年,我從未見他取下來過。

假的,全都是假的,我現在只是像過去許多次一樣做了個噩夢。只消睜開眼回到現實,教授便同肖純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尚陽笑容燦爛的站在我身邊。

“轟!”我耳邊似乎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種深臨其境耳膜都要被刺穿和胸口絞痛的真實感……我用力搖頭,不,不可能。

苗吉依舊笑瞇瞇若無其事的望著我,“這是送你的第二份禮物,喜不喜歡?”

我用力握緊拳,戒指深深刺入肉里。小叔叔幾次三番勸過我,眼前這孩子的存在是個巨大威脅,是我一而再三的心軟,我活該??山淌凇移婧纹錈o辜?!

我看著眼前少年,盡量控制情緒可以正常的發出聲音,“你聽著,如果這件事情是真的……跟你有關,我會殺了你,我發誓?!?

他臉上表情僵了一下,仿佛被驚嚇到了似的睜圓眼睛,片刻后扁了扁嘴,“第三件禮物還在準備中,不過我可以先提醒你,就是景老板現在使用的那具身體?!?

我劈手一記抽過去,對著他鼓起來的小臉道:“你敢動他一根手指,我就要九尾生不如死。”

“你……,”他瞪了我一眼,氣乎乎的踩著大拖鞋走了。

我繼續盯著電視機,希望從中找到更多否認教授身份的消息,然后拼命打遠洋電話,一直的等待無人接聽,嘟嘟……

茫然的等了兩個小時,樸勞突然進來叫我,“電話?!?

一定是教授,同我報平安的!我跳起來,踉蹌跟他奔回我住的房間。

結果卻是失望,電話是小叔叔打過來的。

他說:“莫丁果,看電視?!?

“我看了。”

小叔叔頓了下,道:“你不要太難過了?!?

我胸口一窒,“小叔叔是白澤,可以預知未來……所以早就知道教授的遭遇是不是?”

“是。”

好,很好,我聲音開始哽咽,“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他?你知不知道,在見到你跟祖母之前,他是我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小叔叔,你可以不幫我不救尚陽,可你怎么能眼睜睜的讓教授去送死?”

教授沉默寡言,但是他把一個父親的義務盡到了極致。他不擅長情感表達,時常繃著臉不茍言笑,卻是將我照顧的無微不至。

幼時漫漫長夜中充滿無數古怪生靈,只有他抱著我摟著我甚至給我唱幼稚可笑的歌。高興時會教我書法,開心時會將我舉在頭頂轉圈圈,笨拙替我縫補扣子……

雖然從來不說,我卻能從他日漸愧疚的目光中感受得到他對肖純的軟化,卻是為了顧慮我一再拒絕肖純十多年。

教授他才剛過四十歲,怎么會……遇到這種事?

掛了電話,我蹲在床前無聲哭,仿佛一瞬間回到小時候,孤單的面對著恐怖黑暗,抱著肩膀等教授回來安慰。

我渾渾噩噩過了一天,晚上見到景炎,便道:“我答應同你在一起,把身體還給尚陽?!?

他有些意外,“果真決定了么?”

“如今我只有他了,怎么樣都好,我只想他平安活著,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景炎道:“還有別的要求么,大可一并提出來?!?

“明天我要去綠河,麻煩讓人給我找個盒子,我想帶莫家奇一起去?!?

“妖怪沒有人類那么多講究,暴尸野外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是我表弟。”

景炎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走了。

次日清早離開江城,飛機穿梭在霧茫茫的云霧中,我閉上眼想象它在爆炸那一瞬間的模樣。

砰!轟!

“頭疼,頭暈,真是受夠了人類的交通工具,總感覺不是很安全的樣子……喂,喂?!?

樸勞粗壯的胳膊搭上我肩膀,“我頭很暈,胸口悶的喘不過氣,你能不能把窗戶打開?”

“不能?!?

他嗓門突然撥高,“你給我打開!”

我煩躁的看著這個什么都不懂的大塊頭,“你聲音小點,這里封閉的,誰都沒辦法打開,你忍一個小時就好?!?

“我一刻都受不了,你讓開,我要出去透透氣?!睒銊趹B度強硬的站起身。

周圍私語聲慢慢大了起來,我只好拿起手機詐他,“你再鬧我就跟景炎打電話?!?

他露出呲牙咧嘴的惱怒,掙扎了片刻強忍下來,卻在位置上不停弄出古怪聲響。

我忍不住再瞟一眼,竟看到他滿頭大汗,赤紅的臉此刻血色全無,肩膀貼在椅背上不停的抽搐著。

“真的很難受么?”

他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廢話?!?

“早知道不能坐飛機,你還來做什么?”

“你他媽以為……以為我想來?”他擰著粗眉毛,狠不得吃了我的表情。

“那現在怎么辦?”

他咬著牙不說話。

“喂,你能抗得住不?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

他緊握拳頭,發出讓人不寒而栗的咔嚓聲響。

約過了幾分鐘,他最終抗不住了,小聲道:“你離我近一些。”

我靠過去,“有事么?”

他閉著眼睛,道:“再近些?!?

眼看兩人快貼到一起了,我不由狐疑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身上人類氣息會讓我舒服些?!?

我想了想,抓住他的手,將外套搭在兩人胳膊上遮住,問他,“這樣是不是好些了?”

他居然一臉驚恐的開始甩,仿佛我玷污了他清白一樣。不過好在身體虛弱,軟綿綿拉扯幾下也未能掙脫。

“你神經病啊?!蔽胰虩o可忍的給他一腳,“安生點,我煩著呢?!?

他這才安靜下來,眼睛木然的望著上方,我也將目光移向窗外。

“雖然到現在還沒有發現生還的人員,但是我們的搜救工作還在繼續,原因也在調查中……出這樣的事,真的很抱歉,對不起……?!鳖^發花白的負責人再三重復著的向遇難家屬道歉,收回的卻是一連串的詛咒和悲哭聲。

“道歉有什么用?如今人都沒了!”

“我的女兒才五歲,你們把她賠給我,賠給我啊……?!?

“媽,媽……您醒醒……?!?

我茫然的站在綠河邊,看那些拿著白菊和祭品的人跪在江邊祭奠,卻是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一支嬌小的白菊遞了過來,“我看別人都有拿。”

“我不要?!?

樸勞將白菊收了回去,醞釀了會兒道:“其實人類生命是很短的,對我們來就像螞蟻一樣短,活十年和一百年沒有什么差別,終歸是要死的?!?

很殘忍,但是很真實??赡苷f出這樣的話,卻只能證明他不是人類。

我不懂活十年和百年有什么差,但是希望在我活著的時候,所有在意的人都能好好的活著。

可現實卻是這樣:媽媽走了,教授走了,小叔叔也放棄了我,尚陽目前生死不明……

被風吹得有點冷,我理智卻逐漸清醒起來,“飛機說遭到不明飛行物襲擊,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東西?”

他望著河水瞇起眼睛,“是鯤鵬?!?

“那個傳說怒飛千里翼若垂天之云的大鵬鳥?他為什么跟那么多人過不去?”

“他并非跟飛機過不去,而是小貓狐跟你過不去。那孩子很任性,但又出奇的聰慧,被老板視為妖界的新秀。”

我狠掐手心,“我不會放過它的?!?

“把它像九尾一樣囚禁在鼎中么?”

“做錯了事,就要受到懲罰,任誰都一樣?!?

“這么多年你好像是白活了,還是這么天真?!彼淅涞目粗?,用嘲諷的語氣道:“你以為自己是萬能的神?這世界果真需要你來主持正義?人妖自古不兩立,單純的食物鏈關系沒有誰對誰錯,這就是個弱肉強食的社會,即使沒有妖怪也一樣?!?

“你知道我曾經的身份么?”

“淮殊?祥瑞?”他笑起來,“自天界滅絕以后,沒有誰再相信之前的傳說,你就是笑話一樣的存在?!?

“如果我將這個笑話繼續下去?”

“那你就自尋死路,就連白澤都不會幫你?!?

“我不要他幫,”我從石頭上站起來,“誰都不要幫,只要我活著,你們這些妖怪……就通通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他張了張嘴想笑卻最終沒笑出來,“你該不會忘了自己的身份吧?淮殊,你也不是人?!?

“我是?!?

“你不……?!彼袷潜伙L化的石頭一樣立在原地。

我將滲著血絲的手指從他胸口抽出來,在左手掌中召喚出妖鼎,“我知道你一向對景炎忠心耿耿,放心好了,早晚有一日我會你們在鼎中重聚。”

“你不能……”見我舉起鼎,他變得焦急起來,“你不可以這樣對待老板!”

我揚起嘴角,“為什么不?雖然不知道他為什么對我另眼相看,但是……物盡其用才不至于失去它存在的價值對吧?”

“莫丁果,淮殊!”

我對他的狂怒置之不理,“去吧,我不會讓你久等的。”

這夜我抱著妖鼎坐在綠河旁,看點點星輝撒滿水面,身體任由冷風刁鉆的吹個透。

夜已經很深了,兩岸燈光漸漸熄了下去,綠河浸入一片黑暗之中,遙遠的地方卻傳來斷續悠揚的漁歌聲。

是個單純清亮的女聲,托著長而憂傷的尾音,與這沉靜的夜漸漸融為一體。

“我曾經看見過幸福的臉……倒映在高山的湖水里邊……”

“你說經幡是夢魘的祭典,無聲吞噬了潮涯的源.……”

“我伸出手指遮擋天光,蘆葦隔斷了,一水蒼?!?

……

歌聲越來越近,最后一葉空舟兀自從亮光中劃了出來,淺白的月光下顯得詭異而神秘。

我安靜坐在石頭上看著它靠近,小舟在距離我兩米開外停住,一條人影從水里鉆了出來半個身子,害羞的躲在小舟后偷偷打量我。

“你為什么不睡覺?”他聲音比方才的歌聲略微低了些,像處于變聲期雌雄莫辨的少年。說話神情怯怯的,藍色眼睛卻閃著好奇執著的光芒。

見我不說話,他便棄了小船,游得近了些,“你不會說話么?還是聽不懂我在講什么?”

月光雖然并不明朗,卻已足夠讓我看清他的模樣。

他長的很美,身體都有著優雅迷人的線條,一頭烏黑的長發中探出兩只細長的耳朵,精致的五官和皮膚處處彰顯出與人類不同的身份。

鮫人?還是其它不知名的妖怪?無論是哪種,今晚我都決定無視他。

他壯著膽子繼續往我身邊飄,“能看到我嗎?”

我看著他,保持一動不動。

他伸出手,想碰我又不敢的樣子,最后捧了些水撒到我身上,“為什么不理我?”

聒噪的妖怪,我皺著眉毛將身上的水珠抖去,“走開?!?

他看起來很慌恐,嘴上卻裝的鎮定,“這是屬于我的地方,你才應該走開,討厭鬼!”

“這里是屬于人類的地方,不是你們妖怪的?!?

“我已經在這里居住五十多年了?!?

“那也不能證明這里是屬于你,人類已經在這里生存了幾千年?!?

他欲言又止,頓了很久才沮喪道:“如果妖界還在,我才不稀罕留在你們這里,河水污染的嚴重不說,連個聊天的人都沒有?!?

見我又陷入沉默,他便道:“你這么晚在這里做什么?是想自盡么?”

“還沒到那種地步?!?

他契而不舍的追問,“那究竟是為什么事呢?”

“這里昨天掉了一架飛機,你知道么?”

“當然知道,死了好多人啊……?!?

我明知希望渺茫還忍不住多問一句,“有沒有看到活下來的?”

“沒有。”他搖搖頭,“全都死了,碎肉都被河里的魚給吃掉啦?!?

我垂下眼,濕熱的眼淚控制不住掉到手背上,教授……

“里面有你的親人么?”

我捧著鼎說不出話,苗吉,鯤鵬,景炎,小叔叔……

“我哥哥前不久也死了,他適應不了這里的環境,說不定過幾天我也要死了……你別難過,我給你唱歌聽好不好?”

他慢慢唱起來,這次是我聽不懂的語言,節奏輕快調子卻憂郁悲傷。

聽完歌,我們兩個久久無言。

天快亮時,我起身打算離開,走出幾步后,回到看到他還在呆呆的看著我,神情恢復到初見時的羞怯。

“你要走了???”

“嗯?!?

他看起來有些寂寞,“那還會來看我么?”

“不知道,如果明年我還活著,我會來的?!?

他垂下長睫毛,難過道:“明年啊,那時候說不定我已經不在了?!?

我摸摸鼎,“你既然在這里住的不習慣,不如跟著我走吧?!?

他興奮的跳躍起來,“好??!”

“你不問我把你帶去哪兒?說不定比呆在這里的生活還要可怕……?!?

他眼睛閃閃發光,“只要不一個人呆在這兒死去,隨便去哪兒都可以!”

“你不會死,還會有很多妖怪陪著你,回你們該去的地方,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你們會有屬于自己的生存空間?!?

太陽終于升了起來,映得綠河泛起一層金黃波光。

新的一天,新的開始。

教授早安,再見。

回到江城后,我暫時找了間房子住下,沒有去找景炎,也沒有去找小叔叔。

房子很簡陋,除了一張巨大的床外什么都沒有,天花板上糊著許多破爛報紙,紙條隨窗戶縫隙里透進來的風而飄舞。

房子緊挨著公園,每天夜還很黑時,就有許多白發蒼蒼的老人在晨練,神采奕奕享受著屬于年輕時不曾有的悠閑。

我經??恐柵_想,如果教授能活到像他們一樣的年紀,不知是什么樣的光景。

出來時我帶了張卡,里面的錢足夠我吃上一輩子的泡面,淹死在酒泉里百回。吃飯,喝酒,睡覺,生活單調而機械的運行著。

其實這樣挺好,不用去想教授跟景炎,不用去想尚陽跟小叔叔,也不用想那些仿佛離我很遠八竿子打不著的妖怪們。

只是我越來越迷茫,這樣活著跟死有什么差別?

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過了多久,有天當我發現房間再也不到食物時,提著外套拉開了門,才發現走廊角落站著一個人。

出乎我意料的一個人,馬小斌,半點吃驚的樣子也沒有,看著我神色自然道:“老板問你玩夠了沒有,玩夠的話就跟我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問完這話我便想打自己一個耳光。

馬小斌果然語帶不屑:“憑我們的本事,找個人還不容易?”

我走出來關門關上,“先讓我在樓下吃碗面。”

他笑,“不急?!?

磨磨蹭蹭吃了兩碗面后,我慢吞吞坐上了馬小斌的車。

行了十幾分鐘,我漸漸覺得街景熟悉起來,警惕的喝住馬小斌,“停車,你要帶我去哪兒?”

“鼎盛,你難道不想看下那個人?”

“不想?!?

“當真不想?”

“不想?!?

馬小斌詭笑,“別緊張,這其實是老板的意思,說是要替你了了所有的心愿?!?

怎么感覺像是欲上刑場前最后施舍的斷頭飯?不過我拒絕了。

景炎能找得到我,白澤自然也能,明知一個眼神就能讓我像條狗一樣跟隨過去卻不與我聯系,只能有一個原因:他不想見我。

那我再倒貼又有什么意思,更何況我們將來要走的路,注定不同。

馬小斌將車調了個頭,我不經意從后視鏡中瞄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等等!”

“嗯?”

我迫不及待的跳下車,朝路邊鮮花店跑去。

“我說你到底挑好了沒?都快半個小時了,女人真是麻煩……?!闭诒г沟哪腥艘荒槻荒蜔?,扭頭目光剛好跟我碰了個正著。

我小心翼翼開口,“尚陽?”

他轉過臉將我打量一番,“你是誰?”

那神情,分明透著一絲疑惑與警惕,并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目不轉睛盯著他的臉,“我是莫丁果?!?

他愣了下,隨即揚起嘴角,不屑笑道:“你是推銷保險的吧?”

更讓我意外的還在后面,一旁長裙女子抱著花束起身,將流海輕輕撩到耳后,溫柔道:“怎么了?”

那張臉,分明是已經死掉的名媛衛蒙蒙!

尚陽渾然不覺有何問題,將手從口袋里抽出來道:“你喜歡就慢慢挑吧,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衛蒙蒙快步跟上去,“你這人怎么這樣,明明說好今兒一整天都陪我的。”

“從早七點到現在還不夠?。渴遣皇欠堑冒盐医壞闵砩喜艠芬??”

“別生氣嘛,好啦好啦,我不選了,咱們先去吃飯行吧?!?

……

衛蒙蒙親昵的挽著尚陽的胳膊,走了一段路后,我聽到尚陽困惑的聲音,“后面那人你認識不?我怎么總感覺在哪兒見過……。”

“唉呀,你生意場上同那么多人打交道,看誰都覺得臉熟,多正常啊?!?

我一直目送他們的離開,馬小斌用鳴笛聲將我拉回現實,“看上那個女人了?”

我問他,“剛才那兩個人,你不認識?”

他饒有興趣道:“當然認識,那個姓尚的小子,不是家里很有錢么,當初還同我一個學校呢?!?

我鬼使神差道:“那你認識我么?”

他認真端祥了會兒,搖頭,“不認識?!?

我坐上車,感到手指在微微顫抖,“麻煩去附近的派出所?!?

“去那里做什么?”

我閉上眼,“我要確認一件事?!?

查無此人,電腦戶籍資料明明白白的顯示著這四個字。

“是不是系統出錯了?怎么會沒有任何資料?”

警察冷靜的看著我,“根據你提供的資料,那個戶籍所在小區已經在三年前一次火災事件后拆遷,而那里所的居民都有詳細登記資料,真沒有你說的這個人。”

“能讓我用下電腦嗎?”

他猶豫了下將顯示器轉向我,我輸入幾個關鍵詞,找到燕大的歷屆畢業照,一張張點下去,終于看到了自己的班級。

可是……我找不到自己的照片。

畢業那天,我清楚記得自己穿了件灰色毛衣,可是在我記憶中的位置上,卻出現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女生。

怎么會這樣?直到被馬小斌拉出派出所時,我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我將額頭抵在車窗玻璃上,默念那些熟悉的街店名稱,心卻越來越冷。

祖母去世了,教授離開了,尚陽不記得我,戶籍資料憑白消失了……莫丁果所有存在的證明似乎都被誰給抹去了,仿佛從不曾存在過。

馬小斌說:“你心情看起來很糟糕。”

沒有誰被世界否認了存在還能開心得起來,上天最近好像在不斷的同我開玩笑,每當我以為這是最難過的時候前方總有更加難以置信的現實在等著。

見我沒有回答,馬小斌輕咳了一聲,“如果你沒有別的要求,我們就回去了?!?

我想,這一次除了景炎外怕沒人能給得了我答案。

回到景炎的公寓,我一把推開他的房間,忍著恐懼闖進去沖沙發上的人質問:“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記得我,為什么我的戶籍資料憑白消失了?”

景炎睜開眼睛,“因為莫丁果……從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我渾身一震,“你胡說,如果莫丁果不曾在世界上存在過,那么我算什……?!?

話未說話,我便看到了開始逐漸透明的手指,我不可思議的低喃,“怎么會變成這樣?為什么會是這樣?”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么,”景炎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將我籠罩在陰影里,伸出手捂住我的左耳,“八鳳八獸幻化出來的善跟惡,合起來,就是我們。無論是淮殊還是莫丁果,都是屬于我的一部分,所以,你是我的,懂了么?”

我搖頭,“不,我不懂……我也不相信?!?

“我會讓你相信。”他張開雙手,很輕的攬住我,與此同時,我聽到他內心復蘇的聲音在召喚,“我已經等你太久了,回來吧?!?

我下意識的掙扎抗拒,“不,不要……。”

“噓,”景炎在我耳邊溫柔的吹氣,“靜下心來,你會看到所有的秘密,妖界,淮殊,白澤……所有你想知道的?!?

不知道是被他話中餌引誘到還是被他極具魔力的聲音所蠱惑,我不由自主合上眼睛。

我看到一輪碩大的夕陽,漫天翻卷如血似火的云霞,我聽到鼓鳴震天嘶吼如雷的兵戈鐵馬聲響,怨憤狂囂直沖九霄!

妖怪如潮水猛獸一般席卷而來,卻在天界氣勢如虹的攻擊下如秋鳳落葉迅速凋零。無數人倒下去了,尸體被敵方或已方肆意踐踏虐戮,慘狀不忍多看。

天界最具威嚴的女人西王母,此刻坐在高臺上笑容如鮮花怒放,“一個都不要放過,將妖怪將領尸體拖走,懸于南天門外暴尸三天!我要妖界自此戰后一蹶不振,再無顏與天界爭鋒并肩!”

“娘娘,這樣做未免……。”

“放肆,本宮決策豈容爾等指點非議?”

“臣惶恐……敢問娘娘三天后,尸首又當如何處置?”

“投入陰陽井中,永世不得超生!”

……

“回娘娘,三天已滿,妖界經此一役元氣大傷,自今無任何動靜。來人哪,將尸體投入陰陽井……?!?

“慢著,”西王母冷冷一笑,“以刀槍戮尸后再投?!?

“咔嚓!”“咯吱!”“撲!”

陰陽井中腐肉堆積如山,裊裊尸氣聚成黑霧籠于井上經年不散,方圓十里水枯石爛寸草不生。

此戰妖界損兵十萬,折將十六人,八鳳八獸皆被削首刮肉投入陰陽井,自此妖界猖狂日益收斂,再無人言戰。

西王母也因此暴虐之名轟動三界,后亦稱自省閉門思過數年。

時光匆匆,不知道過了多少年后。陰陽井中尸體聚集,竟然慢慢形成實體,長的與人類孩童無異。只是井中環境惡劣,終不能活得長久。

巧的是這日井邊居然來了一只鳥,此鳥名為奇余乃雌雄一體之身,因其毛色絢麗故倍受主人雷神寵愛。其體質殊于常人,不受陰陽濁氣侵蝕,便像尋常之時躍于井水取水,見得了這井中鬼魘,便告知雷神。

雷神知曉后不敢隱瞞,如實回稟西王母。

西王母脾氣不若之前兇殘,亦因年長對戰事頗感厭倦,來到陰陽井旁,見那孩童長相天真可愛,膝下無子的她竟然動了側隱之念,將其收留作義子,取名景炎。

此子為八龍八鳳鬼魘所幻化而成,天賦奇高,為人淡泊薄情,甚得西王母喜歡。然其性格頗為矛盾,一面記恨妖界戰敗戮尸之仇,一面躊躇于西王母撫養之恩。待其年紀稍長,便借口云游離開天界,實則心系群妖。

景炎見妖界生活艱難,愈發痛恨自己處境,歸來途經不周山,狠心將善念舍棄丟于不周山,秘謀而返天界。

這一線善念經歲月洗禮,竟成七彩祥云狀,三界祥瑞流言不徑而走。

后祥瑞被白澤收留,取名懷殊,活二百一十三年,被景炎于戰亂之中殺死。

白澤怒而強攻,天界滅。

……

至此時此刻,所有謎底都已揭開了答案,只是有一點我依舊想不通。

“小叔叔……他知道我是誰么?”

景炎道:“你莫非忘了他叫白澤?”

白澤,百妖之首,能知過去斷未來,預測世間一切吉兇禍福。

原來在他收留殊淮之前,便已知道殊淮的身份,難怪不顧流言的寵他任由他放肆。

原來在他選擇做我小叔叔之前,便已知道莫丁果會有今天,所以冷眼看教授去死,至今不來找我……

我早該明白,他對我的好不是我自作多情的愛。他從未說過愛我,甚至從未說過喜歡。

如今真相大白,竟連我揣測的血緣牽絆都不是……

他于我,不過是一份上司對下屬的愧疚,首領對戰亡將士的一份歉意補償。

媽媽走了,祖母去世了,教授走了,尚陽忘記了我,小叔叔對我的好不過是礙于另一群人的面子……可是我的小叔叔,能將誠意以自己不感興趣的上床方式表達出來,我謝謝你!

一場火把我的家燒了個凈光,一場夢讓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朋友和牽掛,如今的莫丁果兩手空空,擁有的不過是短暫為數不多的快樂不快樂的回憶。

夠了……

我厭惡夠了反復的做夢,越夢越荒唐。

無法容忍不斷的失去,以至于如今的莫丁果兩手空空。

展望無可望,回首無牽掛,生無可戀,死無可念,這樣的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呢?

罷罷罷,不如歸去。從哪里來,到哪里去,讓所有一切回到原點吧!

但愿戰事永不再來,但愿活在我故事中的每個人人快樂永存,但愿我的小叔叔……放下所有過往的不快過往,從此無憂無怖!【莫丁果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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