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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境況很不好,死了許多人,又逢上連續幾場天災……很多地方顆粒無收。自這個月起,他們便拒絕拿糧食同妖界做交換了。”
“那我們該怎么辦?”
他輕拍下我肩膀,“不用擔心,總會有辦法的,妖界幾萬年都是這么過來的。”
我擔憂的問:“如果沒糧食的話……我們會吃人嗎?”
白澤道:“事情沒有這么糟糕。”
他沒有直接否定,這說明事情要比我想的更嚴重……這些事情都是景炎干出來的嗎?要不要告訴白澤呢?我摸摸手腕,連忙將這個念頭否定掉,不……
瘟疫過后不久,妖界斷糧的事實還沒有暴露出來,卻發生了另一件不可思議的事,白虎青龍等四圣獸竟在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里,包括白澤。
他們絕不會在妖界出現危機的時候集體玩失蹤,除非……他們遭遇了不測,可誰又能在悄無聲息間接近四圣獸呢?
“據我所知,只有一人有這能力。”白澤連卜三卦都測不出敖川他們的方位。
我問:“誰?”
“西王母,”白澤說完又肯定道:“但我相信這絕不會是她做的。”
我很是好奇,“為什么這么肯定?”
“西王母為人高孤傲自負,我曾與她有過數次交手,每次都是光明正大的宣戰,從不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我無奈道:“那我就猜不出原因了。”
白澤起身看向窗外,“我最近總有不祥的預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發生……淮殊你沒事的話就留在家中,盡量不要去外面玩耍。”
我點頭,有些愧疚道:“白大人也要注意安全,不要太晚睡。”
白澤微笑應下,“好。”
話雖如此說,我卻甚少見他合眼。四圣獸消失后,他不知又擔了多少重任,再加上最近妖界亂事頻發,事事都要經他確認處理,清靜安詳的生活好像自此從我們身邊消失了……
一日清晨阿綠慌張跑來告訴我,“公子,公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
阿綠道:“虛耗、呲鐵、禺疆伙同一幫小妖去人界搶糧,結果被天界人揍了個半死,剛才還派人送來了十六具小妖尸首。不僅如此,外面還出現一些謠言,說您……。”
我擰眉,“說我什么?別吞吞吐吐的。”
“說您是天界派來的奸細,根本不是什么祥瑞。”
哐啷!我手中杯子掉到地上,“誰說的?”
“公子別生氣!現在白大人事務繁忙,怕是一時難以追究,待這陣亂子過后,一定會把造謠人找出來給您出氣!”
我制止他說下去,“白大人在哪里?”
“書房。”
我來到書房,白澤正伏在案上,聽到腳步聲便坐直了,神色有些疲憊卻笑道:“你怎么過來了?”
“白大人覺得我是奸細么?”雖然的確是,但我發誓從沒有做過傷害他的事!
白澤拉起我的手,輕聲道:“淮殊是我一手養大的,難道還不清楚我的心意么?”
“對不起白大人,我只是……對不起。”雖然知道沒用,但是除了道歉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么。
“沒關系,等過了這一陣,我自替你討回公道。”
我愈發抬不起頭來,“我聽阿綠說了搶糧的事,這件事情要怎么處理?”
無論搶糧的原因是什么,在妖怪的觀念中就是為了生存天經地義的事。
平白無故被妖界打死了十六個小妖,這算是對妖界極大的凌辱了。
我查過歷年兩界開戰的導火索,無一例外全是些雞皮蒜毛的小事:誰家的孩子跑對方那里去玩被圈進來了,誰家寵物被對方不小心吃掉了,最為離譜的一次是:天界的一名馬賊誤偷了碧鸞大姑娘的肚兜被毆至死、從而引起家庭群毆、最終兩界開戰……
打仗就是為了利益而戰,起因都是無所謂的借口,一點都不重要也沒有人會在乎。
這次事件后果是和平時期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如果不能給眾妖一個說法,想必會出更大的亂子。
可如果妖界率先宣戰,四圣獸的消失無疑削了白澤的左膀右臂,他應該不會這么莽撞才是。
進退兩難的選擇,我這個外人都覺得揪心無比。
白澤道:“這些事無需擔心,你吃好睡好我便不用擔心了。”
只是簡單一句話,竟讓我有種落淚的沖動。
如果我是淮殊,即使是死在這人身邊,也該滿足了吧?可是抱歉我不是……
期待兩界開戰嗎?那樣就可以回到現實中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糧食饑荒導致搶糧事件越來越頻繁,被送回來的尸首也在逐日增加中,整個妖界都籠著種一觸即發的隱忍怨恨氣息。
無論白澤在計劃著什么,戰爭都已經不可能避免了,龍九子同麒麟開始在不斷在眼前進進出出。
又過了三天,妖怪尸首累計達到了到九十人,白澤終于走出走出書房披了戰甲,對勾魂使者道:“鳴戰鼓,召集群妖,午時向天界宣第一道戰書,兩日后開戰。”
他穿了銀色戰甲是另一種英姿勃發,眉眼溫柔消失了殆盡,整個人像開鋒的利刃,殺氣逼人。
我猶豫不決的叫住他,“白大人,真的要開戰嗎?”
“嗯,”他嘴唇揚了下便算是笑,“淮殊等著我回來,戰爭勝利了我就帶你去人界那里玩耍。”
我心一顫,“為什么是人界?”
他以手指拭劍,神情淡淡道:“淮殊不是一直想去嗎?”
“大人,群妖已于誅赤坡集結完畢,恭請大人前去檢閱!”
白澤看我一眼,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聲音冰冷道:“出發!”
有那么瞬間,我在他看身上到了一個絕不可能出現的影子,不,不……
我的小叔叔在現實中,這只是夢,萬物皆是虛幻的夢而已。
白澤走后第二日,景炎神奇的出現在院中,對我伸出手,“跟我走,你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我才要伸手,卻被阿綠從后面攔腰抱住,“公子,您醒醒,千萬不能跟這個壞人走,大人臨行前叮囑我要好好照顧您的……。”
我道:“阿綠,放手。”
他搖頭,“不,我不放。”
我轉過臉,“阿綠,你看著我。外面說的對,我不是什么祥瑞……你認識他嗎?他是天界的太子景炎,你見過的,他是來接我的。”
“不,我不相信!”
我眨眨眼睛,“真的,我不騙你,放手,不然我會讓他殺了你……。”
阿綠身體一抖,難以置信的望著我,“公子!”
景炎從一旁抓住阿綠的脖子,我怒道:“你別傷害他!”
阿綠迫不得已松了手,臉漲的通紅卻死死盯著我看。
“阿綠,以后你跟著白大人,記得對他好一點,別提起我知道么?”
他繃著嘴不說話,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下來。
景炎抓住我手,“夠了,走。”
一百一十年,若說是沒有感情……那絕對是騙人的。我想自己大概是傻了,居然被一個夢境給迷惑住。
回去說給小叔叔聽,不知道他會不會笑我呢?
垂著手任由景炎拉扯,我問:“現在兩界已經宣戰了,你還留著我做什么?”
“宣戰?我要的是天界毀滅!”他露出陰沉的笑,“白澤心太軟,勝利后會收手,各自休養幾百年便會再次爆發一場大戰……我厭惡夠了這種生活,再也不想看到任何戰爭。”
“我不懂,你是天界太子,為什么要向著妖界?”站在云端,我看到一股兇猛勢力從天界后方插.入,兩面夾擊給其致命一擊。
“你說我向著妖界?不,”他譏諷的看著我,殘忍的殺意在我耳后肆虐開來,“妖界人人都擁護白澤為王,數百年沒有人舍得動他心頭肉一根手指,就算人人都知這個所謂的祥瑞不過是個無庸的笨蛋……而我不會,我會親手殺了你。”
看到我顫抖,景炎滿意的笑起來,“不用怕,我會在你殺死人你的同時解開鎖魂鏈,這樣你的魂魄就是自由的。莫說是去找喜歡之人,就算是追到地獄去都沒人管得了你。”
“淮殊,”他鄭重的叫我名字,“如果以天界太子的身份當著白澤面殺了你,你猜他會是什么反應?”
“不,不要……,”我開始奮力掙扎,“我是假的淮殊。”
我不怕死,但是求求你別當他面殺我,頂著虛假的頭銜被他寵愛這么多年,我不想他再為我這個假淮殊難過!
“假的?”景炎揚了下眉,“不,你比誰都真……我早該想到的,這具身體本就不是誰都能融入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要再見白澤……別讓他看到我!”
“你小時要聰慧多了,”他咬著我的耳朵說:“如果你是假的,白澤那只狐貍豈會認不出來?不過如今真假都沒什么關系,我只想要他看到心肝寶貝被人殺死……嘖嘖,不知道他最后會不會連我也殺呢?白澤!”
他聲音突然響亮起來,從云端傳向四方,“你看我是誰,再看我手中之人又是誰?”
一把透明尖銳的冰刀瞬間穿透了我的胸口,疼,好疼……
意識朦朧中,我聽到一聲長嘯,模糊視線中一個銀光閃閃的人影沖了過來。
不,別過來,我不是你的淮殊。
“淮殊……淮殊……。”
“不,我不是……,”我努力揚起一絲笑,將發抖的手指按到他手心上,用盡身體所有力氣一筆一劃的寫,“莫丁果,不是你的淮殊,所以……不要難過,對不起……。”
“淮殊……。”
我感覺身體好像慢慢從肉體中脫離了出來,腳步卻仿佛被什么纏住了,任憑怎么努力都動不了。
那具被我舍棄的身體此刻倒在白澤懷里,青衣上開出一朵龐大的血花,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
白澤緊緊的抱住他,眼睛卻像是穿透了空氣,直直的看著我,“淮殊。”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見他這么難過,我倒真舍不得走了。
我在他腳邊坐下來,自言自語道:“對不起,我不是你的淮殊,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死啦,這才由我冒名頂替了,我也是被逼的,并不是有意想要騙你。謝謝你這么多年的照顧,我很感激你……真的。如果不是因為小叔叔,我也想留下來一直陪你,就算死在這里也心甘情愿。說起小叔叔,你可是跟他長的一模一樣呢……只是他沒你這么好,人也沒什么耐心,不喜歡與人閑話,也很少笑。不過我就是喜歡他,但跟對你的喜歡不一樣……我們是那種很親密很親密的關系,就是像一男一女那樣,我費了好大功夫才讓他答應的……。”
我絮絮叨叨的將自己所有經歷講給他聽,包括出生在青宛、母親早逝、怎么跟小叔叔第一次見面……說到最后我有些倦了,便靠在他肩膀上瞇起眼,他像雕像一樣動也不動的任由我靠著。
“所以不要為此難過,你的淮殊只是回到現實中去了。”
好像看到了什么,是我眼睛花了吧?我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他的眼,卻發現自己身體開始變的透明……
要回去了嗎?現實中等待我的又會是什么?
明知他聽不到,我還是輕輕的說:白澤,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