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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間時,我不敢再回頭看小叔叔臉色。
生氣?惱怒?震驚?不……這些情緒大概永遠也不會出現(xiàn)在他臉上。
總是淡淡的不著情緒,心思就像天際浮云一般讓人琢磨不定,明明兩人就在一起,卻感覺心有千里之遙。
在沙發(fā)上窩了一宿,起來時渾身上下都酸疼無比。
杜小姐起的很早,穿著寬大襯衫在房間走來走去,兩條腿露了大片春光也不甚在意,還心情很好的沖我打招呼,“早啊。”
如果沒看錯的話,他身上的衣服應(yīng)該是小叔叔的吧?
我側(cè)頭打量她,漫不經(jīng)心的刷著牙,將水杯放到陽臺置物架上。
這里洗漱設(shè)施極簡陋,就是在陽臺旁豎了面鏡子加了個水龍頭,心不在焉之際,杯底竟然一滑,擦著手指就滾了出去。
“啪!”“啊!”
我心格登一聲,不好,砸到人了!
還來不及伸頭道歉,一串響亮的罵聲便叫起來了,“哪個缺德的混蛋往樓下丟東西?眼睛摳下來裝到褲兜里了么!一點公德心和素質(zhì)都沒有,你他媽小學沒畢業(yè)?詛咒你明天走大街被人用馬桶刷砸十回啊……。”
居然還有個半生不熟的中文腔調(diào)在旁邊勸,“好啦好啊,Don’tbeangry……。”
得,經(jīng)對方這一折騰,我是半點歉意也沒有了。
趴在欄桿上沖樓下人揚手打招呼,“嗨,兩位,真高興咱們又見面了!”
老天真是待我不薄,一到失落時便想辦法給我找樂子。樓下那兩人,好死不死正是死人旅館的店老板葛非跟金豬山膏。
少年住了嘴,愣了只有那么一下,推開葛非巴撥腿就跑。
我急喝,“別跑!”
小叔叔道:“莫丁果,吃早餐……。”
“等會兒,我有事出去下!”待我飛奔下樓時,那兩人已不知所蹤。
我嘆氣,這么好一個機會,竟然白白浪費了,真是可惜。
慢吞吞回到樓上吃賓館供應(yīng)的早餐,簡單清爽:豆?jié){、八寶飯、小籠包,外加一小碟酸辣白菜。
快吃完時,我忍不住問杜小姐,“你什么時候走?”
她笑瞇瞇指指小叔叔,道:“他昨天答應(yīng)過我可以多留幾日的。”
“隨你便好了,一個女人都不在乎我們更不著急。”我有些賭氣的將最后一口飯塞到嘴里,“小叔叔,我剛才看到了一個熟人,想出去轉(zhuǎn)轉(zhuǎn),說不定還能碰上,你要不要一起去?”
“嗯。”
杜小姐也跟著湊熱鬧,像小朋友一樣舉起手,“我,我也要去玩兒!”
“你傷好了?”我忍不住瞟一眼她的傷口,竟被嚇了一大跳。
繃帶還是我纏的,雖然不好看但絕對實用,但表面分明流動著一圈黑氣,“小叔叔,她……。”
“受了傷免疫力變差,很容易被奇怪的東西纏上。”
難怪小叔叔會同意她暫時留下來,害我以為他真動了什么心思……白擔心一場,哈哈。
杜小姐全然不知腿上異樣,托著腮郁悶道:“你們都出去玩兒,我一個人呆在這兒多無聊啊。”
“怎么會!”我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鈔票給神卷,“陪這位姐姐玩,回來我再給你買好吃的。”
神卷立刻點頭如搗蒜,“有我在您就放心吧。”
苗吉已經(jīng)漸漸長開,短毛豎著像只葺葺的小刺猬。
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怎么喝牛奶了,開始喜歡吃葷腥,還無師自通的學會了掏包子肉餡,而且吃的很干凈。
見我們出門時它立刻扭著屁股將鞋子用嘴巴拖過來,乖的讓人狠不得擱懷里揉捏一頓。
走在路邊,小叔叔先開口道:“早上你看到了誰?”
“葛非先生還有山膏,兩個人居然還在一起。雖然當時隔了一段距離,但是我能看出那老外很憔悴,比起維斯時好像更加消瘦了。”
小叔叔道:“如果再讓他們繼續(xù)相處,他說不定會神經(jīng)崩潰或者精力衰竭而死。”
“這么嚴重?雖然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但咱們還是盡快找到他們才好。”我異想天開道:“如果有個捕妖跟蹤器就好了……”
小叔叔頓住腳步,專注的看向路邊。那是家小巧別致的中式點心店,門口掛著幾串裝飾用的小紅辣椒,玻璃櫥窗上貼著碩大的紅字倒“福”。
我好奇道:“你難道剛才沒吃飽么?”
他微掀了下唇,“進去坐坐,說不定會有驚喜。”
推門進去,驚喜果然立現(xiàn)。山膏正坐在角落椅子上抱著菠蘿包大啃,葛非則小心翼翼的守在一旁幫忙吹涼茶水。
許是感受到屋里氣氛不對,山膏機靈的抬起頭,嘴巴立刻大到塞進去整個拳頭,“你,你怎么會來這?”
“來買點心吃啊。”我笑嘻嘻的拉小叔叔在僅有的一張方桌前坐下,“怎么,不歡迎么?”
他不理我,臉色便開始轉(zhuǎn)陰沉,圓臉皺成一團包子。
葛非臉上雖然帶著微笑,精神卻很疲憊,近看西服貼在身上簡直像幅骷髏架子,瘦的不像話。
小叔叔問:“葛先生最近身體好么?”
他頓了下,搖頭,“不好,很不好。大概是因為睡眠質(zhì)量差的緣故,還經(jīng)常會冒出一些奇怪的小毛病來,唉。”
“打算什么時候回維斯呢?”
葛非抓了抓頭,藍色瞳孔看向一旁少年,神情多了有些憂郁,“他現(xiàn)在只愿呆在這里,我也暫時沒有離開的打算。”
我插話道:“恕我直言,如果您再這么跟你旁邊的家伙呆一起,怕是永遠也回不去了。”
“不!”他眼中狂熱又冒出來了,捏著杯子的手背上青筋高高隆起,“休想用這些的話把我騙走!他是我的寶貝,永遠屬于我的你知道嗎?誰都別想跟我爭!”
可憐的外國人,怎么會迷上頭一無是處的豬呢?
山膏一旁聽不懂英語,急的抓耳撓腮,最終忍不住沖我叫:“喂,你們在商量什么陰謀?”
我說:“在商量怎么把你這只罵人的豬妖給封印掉。”
他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竟然當真相信,握起拳頭怒道:“早就看出來這洋鬼子不是什么好東西!今天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小爺身上,看我今天不弄死他這黃毛怪!”
這便是妖怪的危險之處了,雖然平常跟人類沒什么不同,偶爾耍下脾氣也無傷大雅,但殘忍的本性就如同置在壁爐旁的一桶火藥,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傷釀成大禍。
不過既然他已經(jīng)對葛非下手,我也算是抓了個現(xiàn)形,便不用再顧忌什么。
“住手!”就在他準備跳起來時,我搶先將他按倒桌上,桌上菠蘿包啪的掉落在地。
葛非緊張的沖我叫,“放手,你想做什么?!小心別傷了他!”
山膏扁扁嘴,竟然哇哇大哭起來,眼淚珠子一樣啪啪往下掉。
葛非心痛不已,生氣的沖我舉起拳頭,卻被一旁小叔叔只手攔住,只得在嘴上吼。
“莫先生,請你放手!否則休怪我怪我不客氣了!”
“不想吃苦頭的話就讓他到外面去,我有話同你說。”我用下捺著山膏警告,著實對頭豬生不出什么好感。
他連聲叫痛,“你,說你哪外國佬!一邊兒去,出去!”
葛非不愿走開卻又不忍山膏吃苦,只得焦急的在門口打轉(zhuǎn),山膏委屈道:“你想要對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