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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四日,羯胡營暫住的富商宅子已被眾人齊心協力糟蹋得面目全非。兩三百號蠻胡胡外加馬匹大車原本便將若大的花園宅屋擠得滿滿當當,又得隔開傷病區、居住區,再加上后來的一大批民間手藝匠們,占了正房前的江南小景,熱熱鬧鬧紅紅火火地開起了手工藝場,這宅院更是擠得連走個過道都能不小心踩到人。
花園之中更是牛黃狗寶,黃白遍地,這幫蠻子們原本就不懂欣賞什么仿蘇式的園林景致,雖然慕容大人嚴令不得隨地那啥,可人有三急,幾間小茅屋實在是根不上人民群眾的強烈需求,那精致的假山花石便成了最好的天然……
地方雖擠了點,可人人皆知這些漢人工匠是在為自家編戰甲,再擠再臭那也樂意高興。只有滿神大人偶爾路過花枝斷折,假山蒙污的花園時才會長吁短嘆幾聲,轉眼也就拋到了腦后,精神文明建設總是得在物質文明有了基礎保障才能進行嘛!
二十來個各種鋪子的工匠學著編了一日的藤甲,便大多上手了,當日就有十來個快手編出了第一件藤甲。當第一名的老裁縫拿著剛編好的藤甲,扎扎實實換到了一升雜糧,別說老漢激動得手都哆嗦了,余下的工匠各個眼都直了,好家伙!真給糧的!勞動群眾的積極性完全被調動了起來,甚至有個皮匠手上技術拼不過人,竟想到了向阿滿大人提合理化建議,說是可以在藤甲肩部腋下處襯上皮子,以免硬甲磨肩。
依其所言一試,果然穿上舒適許多,阿滿大人極為贊賞這種創新改革意識,當下賞了此皮匠二升糧,另許以糧換他家鋪子的皮貨,并讓此人專負責給做好的藤甲裝上皮護墊。如此一來,工匠們當真是激情如火,不僅一邊努力編甲,一邊還考慮著怎么樣能改良藤甲,順帶給自家的堆倉底的貨找條出路?
第二個想出改良之策的是絲綢鋪的掌柜,這老小子眼花手抖,自是拼不了速度,可走南闖北多吃了幾年咸鹽,自然見識也比其他人強些。鐘掌柜提出,這甲里是不是能襯上三五層疊起來的絲綢?據說北方有部族往往搶掠征戰之時,在甲內穿上好幾層絲綢內衣,為的卻是防箭傷,即便被透甲而入的箭射中了,厚厚的絲綢內衣也能使箭傷淺而易拔。試驗之后,他家的鋪子里被搶燒剩下的殘匹自然也找到了好出路。
第五日上,胸式藤甲已編出了二百多件,一大半羯胡營眾都喜滋滋地在皮襖內換上了輕便的藤甲,更有甚者連睡覺都舍不得將這好物脫下。至此制甲事業完全上了軌道,一干匠人迸發了所有主觀能動積極性,根本不需阿滿大人在旁指導,便能源源不斷地編出各式好甲來,除了每晚入空間砍藤泡藥,滿菊總算是能脫出手來稍歇一歇。
忙了這些日子,除了第一日進城之時走過主街,后來又跟著慕容去了趟城守府,滿菊居然還未曾出去走走,一來是忙累,二來也是對主街的凄涼之狀心有余悸,不忍再睹。這一空下來,聽推寅說街面已整治得頗為干凈,幸存百姓也大多被劃地而居,滿菊心中一動,倒有些想去探班看看慕容的工作了。
陀陀暫掌臨時營地,脫不開身,便吩咐推寅帶著阿滿去找慕容,說是大人此刻應當在主街旁新設的傷兵營中忙作。滿菊應了,帶著剛長了點嫩茬茬發根胡須的推寅,一步三晃地出了門。
剛出院門,便見到幾個騎士行色匆匆在主道上疾馳而過,瞧那風塵仆仆的焦急樣子,絕不會是露布飛捷的報喜,也不似幾百里加急的制式軍情驛馬。滿菊眉頭一皺,給推寅使了個眼色,低聲道:“跟上去瞧瞧。”
推寅睜大眼,使勁點點頭,一個箭步興奮地躥上前,跟著那幾騎疾奔的方向走去,滿菊也忙跟上。
飛騎去得遠了,看方向卻是祖遜住的城守府。
難道真是軍情,馬上又要開拔打仗了?滿菊緊鎖眉頭,實在是對戰爭厭惡之極。
沒等多久,推寅一溜小跑返回,急喘著回復阿滿大人:“天使!天使要來了!”
“啊?!什么?”滿菊一楞,不會吧?這世界難道真玄乎了?還有天使要下凡?沒等她揪過推寅細細察問,卻見一里開外的東門處似乎遙遙亂起,幾百兵士圍攏聚集在門口,攔著一隊車駕。幾聲厲喝隨著馬鞭響起,正擋在那隊車駕正前的兵士被抽得滿地滾葫蘆,人群緩緩分散開來,讓出一條寬道,一隊華蓋錦繡的豪華馬車緩緩地開進了滿是殘垣斷壁的破城。
想起推寅說的天使,滿菊心頭一動,想起了中國歷史上對天使的另一種解釋——天朝使節,推寅大約是將朝中傳旨使臣誤聽成了天使。如果她猜得沒錯,這隊車馬就應是這位不速之客的車駕,朝廷的使臣此刻追上遠征之軍,可絕不會是什么嘉獎撫慰之令。祖遜要有麻煩了。
滿菊想了想,說道:“走!到城守府去看看熱鬧。”若有何變異,第一時間掌握信息可是應變的不二法則。
“好!”推寅對滿神的吩咐絕無二話。
等兩人趕到城守府附近,卻見一大群百姓在圍在城守府外哀號不止,聲聲哭喊:“大人,祖大人,萬勿棄我等而北進啊!”
“大人春荒四起,蠻酋若再來報復,城破又無守軍,老小再無活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