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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慕容神色古怪地上下瞅了一通矮胡，實在想不出這家伙有什么吸引了小丫頭的眼光，等聽明白了小丫頭嘰嘰呱呱的一通話，他神情就更古怪了，打了個眼色讓矮胡退下，親自解決阿滿這個小麻煩。

郡元翰躬身應(yīng)喏，退下之前悄眼瞥了下小個子阿滿，算是承了他接話之情。一時之間，似乎看看這小家伙也不是那么討人厭了，轉(zhuǎn)眼瞧見慕容大人摟過阿滿小蠻腰間的手，郡元翰鼻孔的出氣又不打一處來了。

“怎么想起要學(xué)，呃，‘武功’？”慕容拉著小丫頭坐下，百思不得其解，女人們不都希望男人護著，操持家務(wù)，生兒育女么？刀術(shù)“武功”都是十分血淚，經(jīng)年苦練，才能略有小成，一個小丫頭為了好奇好玩又何必自苦于此？他慕容淵的女人自有他護著！

這一番對答，滿菊一腔學(xué)武的亢奮也漸漸平復(fù)，理了理思路，她抬頭，清清楚楚地對男人說道：“慕容，我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小女子，若是生在太平盛世，我也愿為自家郎君洗手做羹湯，生幾個娃兒，和樂美滿地過上一世。”

慕容拉過她的小手，嗤嗤輕笑，低聲道：“不敢勞煩您大駕，還是我來做羹湯罷，免得像阿達似的拉……”沒說完便被滿菊一惱羞成怒地橫眼一瞪，堵了嘴。

這確是一樁小丫頭欲滅口而不可得的家丑，當(dāng)日她潛心學(xué)了慕容的胡辣羹做法，偷偷煮了一鍋想犒勞日日辛勞的男人，不想被阿達偷嘴吃了大半，拉了足有三天的稀，拉得老馬一見女主人入廚房便馬臉色變、撒腿開溜。雖則日后小丫頭痛定思痛，哪里跌倒哪里爬起，終于練出一手吃不壞人的煮羹手藝，這小辮子卻終是讓男人揪到了。

“如今這世道虎狼當(dāng)?shù)溃鴣y匪禍，狼煙四起，爭來爭去不過‘弱肉強食’四字。”滿菊又接著說道：“我雖身為女子，卻也不甘乞憐于人，當(dāng)個‘弱女子’！我只信手中鋼刃，護得自己，更要護得我想護之人。”

望著神采飛揚，眼神堅定無比的小丫頭，慕容沉默了，只是緊緊握住手中的柔荑。

“……我知道刀術(shù)也好，學(xué)武也罷，斷不是一時三刻能練就的玩意，我也不是想練成什么絕世高手，只想手持三尺鋼刃，別讓自己當(dāng)你的拖累。”滿菊仰起頭，定定地望著褐色的鳳眼，道：“我不怕流血，更不怕吃苦。”

慕容靜靜地摟過小丫頭，忽地笑了，道：“不成。”

“你！”滿菊急了，敢情半天的激情狗血白撒了？這刀術(shù)她一定要學(xué)，哪怕偷學(xué)也在所不惜！靠人不如靠已，就算學(xué)個三腳貓的功夫，也好過遇到事情就得瑟瑟發(fā)抖躲過一邊，等著人來救，多一分本事便多一分生機。

“不能和郡元翰學(xué)，我來教。”慕容笑吟吟地說。

“你？”滿菊一楞，繼而想起，對啊！當(dāng)日慕容一人對十幾條惡狼，那手彎刀不要耍得太漂亮，這些日子顛沛流離，又是擔(dān)心他重傷，又是逃命要緊，竟把這近在眼前的便宜師父給忘了！小丫頭眼神炯炯，熱切地望向態(tài)度良好，技術(shù)高超的新準師父，早把那矮胡胡郡師父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清清嗓子，摟過慕容的脖子，笑吟吟甜絲絲地喊了聲：“師父！人家會好好學(xué)的。”

慕容搖搖頭。

小丫頭腦門頓時冒出N個問號。

“輩份錯了。”慕容嚴肅地搖搖頭。

“輩份？”滿菊的眼睛里都滿是問號了。

“郡元翰那手騎刀術(shù)是我教的，論起來，你就得叫我?guī)熥媪耍【栈ā蹦饺葑旖菑潖潱瑳]等愕然的徒孫醒悟，薄唇已輕輕覆住小丫頭的嫩花瓣。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學(xué)刀術(shù)自然得有把順手的家伙。

滿菊看過胡漢們的馬刀，雖形制各不相同，但都長約一米，刀身微弧，厚背寬刃。好點的精鋼打制，差些的則僅在刃處有包鋼，無論何等材質(zhì)樣式，一擺出來那都是殺氣騰騰，兇悍無比。就像慕容那把馬刀，精鋼的刃身之上還開了道深弧的血槽，寒光懾人，再加上個鷹頭雕儔的包銅實木手柄，不僅是兇器更是貴重的藝術(shù)品。

小丫頭看得眼紅不已，可惜胡男們的長刀不太適合于她，主要是個子問題。別人揮手可拔刀，要是輪到她，估計就得和老贏似的，要人喊聲：“負劍！”才抽得出長刀。好在山不就我，我且就山，自家空間里的德式開山刀，雖然弧度稍欠了點，那長度，那質(zhì)量簡直是為滿菊量身打造啊！

扛著把三尺不到的開山大刀，滿菊開始了她行軍加苦練刀術(shù)的磨難日子。

師祖慕容大人說了，武術(shù)武功什么的，他不知道，內(nèi)功輕功什么的，更是從未聽人說過。他能教滿菊的，便是馬上的騎刀術(shù)，學(xué)起來也非常簡單，騎刀九技——順斬逆斬、順切逆切、左右中平、雷、逆劈竹和刺。動作只有簡單的幾式，卻是易學(xué)難精，唯一的方法便是不斷地苦練苦練再苦練，配合幾種深淺呼吸調(diào)力之法，借用腰腿之勁，騎馬迎風(fēng)而斬。

練到騎在馬背急馳之時，平刀能穩(wěn)而不晃，揮刀能斷小樹，便已是小成了。日常在平地練習(xí)之法也極為簡單，對準目標(biāo)揮刀，揮刀，再揮刀！

依照慕容教的幾個姿勢，行軍的每點余暇都被滿菊用來苦練揮刀之技，順斬逆斬、順切逆切……倒霉被相中的栓馬樁往往幾日之間就被揮汗如雨的某人砍成了碎塊塊。熬練刀技說難不難，其中的苦楚卻是滿菊他日連想都不愿回想的。

手中血泡破了又結(jié)，結(jié)了又破，白嫩嫩的小手生生磨出一層堅韌的薄繭，這還是拜她自制護手妙膏藥所賜，要是不涂藥，估計一個月練下來這雙手就能當(dāng)砂皮用了。每日一到就寢之時，雙臂就像斷了似的，腫痛不已，尤其頭幾日，肩膀腫得像個青饅頭似的。

慕容日間忙于行軍諸務(wù)，空暇當(dāng)著小丫頭的嚴師，略有差池便毫不留情地厲斥，把手相交，直到動作無一絲差錯才罷。每到晚上，男人便拿滿菊的食材精心烹制小食，用美食將徒孫喂得飽飽的，而后端來得之不易的少許熱水，沉默地為小丫頭擦洗手腳，又拿過滿菊提供的推拿藥酒，毫不憐惜某人的雞貓子慘叫，狠狠推至青腫散去方罷。

練刀術(shù)的前段時日，每次小丫頭都是痛得淚眼盈盈地在慕容懷里累睡過去。只是不論多苦多痛，次日她仍是精神奕奕地揮刀再揮刀。

剛開始有胡漢好奇她寶刀的，看笑話的，不屑一顧的……時日一久，人人看阿滿兄弟的眼光都有了些不同，這小個子刀技雖嫩，卻強在夠狠夠韌，漸漸竟也讓“他”磨出了些章法。連對“他”最看不上眼的“師兄”郡元翰都悄悄看了幾次滿菊的練刀，自此之后，再沒聽到什么影響小丫頭名譽的怪話。推寅更是自她練刀以來，日日為“他”送來飯食，定要盯著他好好吃飽，說是吃飽了才有勁練刀，才能長個子，長別的啥啥啥……

話雖糙，理不糙，只是滿菊望著那黑鰍鰍散發(fā)著生化毒氣的軍糧，心中淚奔流，到底還是不愿傷了人小伙純樸之心，咬咬牙，與諸君同甘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