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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高皇帝遠,如果不是親自來到南州,萬俟容人絕對想不到南方的瘟疫災情是如此嚴重。
雖然瘟疫已經被消除,但瘟疫之后各種疾病肆虐,許多百姓家中死的死病的病,活下來的卻面臨著餓死的危險。
“官老爺!軍老爺!救救我孫女!救救我孫女吧!我們羅家只剩這一個獨苗了!求求官老爺軍老——小少爺?小少爺!我是老張頭啊!救救我孫女吧!救救我孫女……”
方小魚掀了廂簾下了馬車,走到隊伍前方。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懷抱著一個昏迷著的女童正跪在言無過的馬下聲淚俱下的哀求,言無過冷冷地看著馬下的老者,目光中沒有絲毫憐憫。
“小少爺!看在老張頭伺候了言家十幾年的份上,救救老奴的孫女吧!老奴愿意做牛做馬報答您!求求您!求求您了!”
言無過冰冷的眸子掃了一眼老者懷中面如死灰的幼女,雙腿輕夾馬腹,扭頭持韁前行。
“小少爺!”老者跪地膝行,沖著言無過絕望地呼喊,“是老奴對不起您!老奴愿意以死謝罪,求小少爺救救我的孫女,她還是個孩子!”
“哼!”言無過像是聽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本已走遠的他突然掉轉馬頭回到老者身邊,居高臨高看著老者。
“七歲?還是八歲?孩子?”言無過將手中的馬鞭扔到老者腿邊,“若是鞭鞭入肉,我就相信她是個孩子。”
老者恐懼地睜大渾濁的雙眼,雙唇烏紫,抱著幼童的雙臂也劇烈的抖動起來。
方小魚皺著眉看著,她不知道言無過和這個老者有什么恩怨,自然也不方便插嘴,但是看著幼童快要跌落在地,她還是忍不住去接了一把。
“誰讓你多事!”言無過厲聲道。
“……哥,小孩子是無辜的。”
“……”言無過含義不明地看了方小魚一看,策馬離開。
見言無過走了,方小魚連忙讓明谷看看女童,第五翼將老者扶到一邊坐下,遞給了他一些吃的,老者連連道謝,臉上的淚痕都來不及擦就又是老淚縱橫。
“報應啊!報應!這都是老奴造的孽啊!”
第五翼看向方小魚,方小魚會意地走到老者面前蹲下。
當年言無過的母親未婚生子難產過世之后,言無過的幾個姑母為了爭奪財產明里暗里斗得天昏地暗,起初還把言無過當做一個籌碼你爭我奪,總算讓他保住了小命,但他三歲時,他的二姑母贏得了家主之位,那時,他便失去了作用,被他二姑母一句“養子”給定了身份,剝奪了財產繼承權。
由于逢年過節,不管事的言家老太太還是會瞅上言無過一眼,所以他二姑母倒也還不至于對他下毒手。然而,一個不受家主待見的小少爺……
兩年,整整兩年,從三歲到五歲,言家上下,除了終年在獨院里清修無為的老太太和她的兩個老仆外,所有人都可以任意欺負這個長相靈秀的小娃。
他的二姑母,每次見到他都好像看見仇人般,她自己不動手,卻是讓身邊的仆婢對他又打又掐,看著言無過哭鬧,她卻笑得癲狂。
言家的奴仆,受了主人的氣,看到身負言家血脈的他,滿腔的怒火委屈肆意發泄在他稚嫩的身上。
而言無過的幾個堂表兄弟姐妹,最大的愛好就是整他,最初的幾個月言無過還會哭,到后來,無論有多痛,無論有多難受,他都只會咬著牙瞪著眼盯著那些欺負他的人,不跑不躲。
地獄般的日子過了兩年,言無過沒有逃跑,這點讓他的二姑母更是生氣!于是……
老張頭痛哭流涕,突然奔到一旁撿起一塊尖銳的石頭砸向他的手,小魚眼疾手快地攔下。
“……你做了什么?”她問。
老張頭的淚眼看向地上言無過丟下的馬鞭。
當年,言家的家主——言無過的二姑母給了老張頭馬鞭,讓老張頭把言無過趕出去。老張頭本也是不忍,可是卻不敢違抗家主的命令,害怕被言無過認出,他還特意帶著面罩趁著夜先試著勸言無過逃離骯臟危險的言家,可言無過不言不語,害怕完成不了任務被責罰的老張頭只能狠心舉起鞭,可……任憑當時還是壯年的老張頭把五歲的言無過抽的皮開肉錠,言無過卻始終縮在墻角半步不逃,直到被心急的老張頭鞭打地昏死過去……
言家老太太終于出面了,她將言無過接進了她的清修獨院,很多人開始害怕,害怕不管事的老太太會為言無過出頭,可后來人們發現,什么也沒變,除了言無過換了一個地方吃飯睡覺,以及他出現在人們眼前的時間慢慢變少。
十五年過去了,言無過在言家和茹雨在茹府一樣,都是幽靈般的人物。
三年多以前,言老太太過世,言無過的二姑母終于能夠放心地對言無過下手了。
她在言無過的飯菜里下了毒,將他棄“尸”荒野,對外宣稱他已死亡。
然后,早就被趕出了言家的老張頭出現了。是的,又是他,這次,他沒有蒙面。
他將言無過從野狗的嘴下拖了出來,悉心照料了兩個多月,家里僅剩的兩碗米熬了十天的粥,全部喂給了言無過。起初,言無過不吃,他心疼地把撒在地上的粥米一顆顆撿起來吃掉,卻依舊耐心地勸著言無過喝粥。
為了給言無過買藥,他賣掉了生蛋的雞,最后的一顆蛋還讓他打進了言無過的粥里……當他因為和一群乞丐搶酒樓的廚余被追打地一身是傷時,當他一只眼睛腫成一條縫卻笑呵呵地從污穢的袖子里掏出一只雞爪時,言無過告訴他,言家祠堂上任家主的骨灰壇蓋中,有一把鑰匙。
然后,那天晚上,言無過的二姑母出現在了老張頭的茅屋之中,老張頭的懷中抱著……言無過他娘.的骨灰。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騙局,只為言老太太留給言無過的財產。
當著言無過的面,他的親姑母瀟灑地一揮手,骨灰壇從老張頭手中跌落,她輕輕地從地上撿起一把青銅鑰匙,大笑地離開。
大火,燃燒了整座茅屋。但大火過后,茅屋之中卻沒有尸體。
“是我,我會殺了你。”方小魚對著老者語氣平緩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