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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氏走在前面,青衣的許淼淼走在后面,衣裙翩翩。
走至許氏的彌羅居,許氏率先坐在主位上,許淼淼瞧見她神色少有的肅穆,也老老實實地待在那里等候她的訓言。
看著眼前的女兒,許氏略帶凌厲的眼角掠上一抹雜色,斂去心里復雜的情緒,她淡然出聲道,“坐下吧。”
“是,娘親。”
“既然皇上的圣旨已經下來了,你能入宮也算是我們許家的榮寵。旁人都說一入候門深似海,依我之見,各人在宮中生活得怎么樣都是全憑她的表現。”她頓了聲,許淼淼輕點娥首,喚道,“娘親,女兒知道。”
許氏退下手上的一只白玉鐲子,仔細端詳了片刻,開口道,“這鐲子雖不是什么值錢的物件,然而是當年的懷玉大師贈予我保佑平安和樂的祥物。許家不欲借著你平步青云,只求保得你周全,你就拿了這鐲子去。”
許淼淼心下少有錯愕,那鐲子幼時她也叫嚷著要過,不過卻被許氏斷然拒絕,后來輾轉從奶娘口中知道,許氏的命格多舛,這鐲子是當年父親特意到天音寺去求得,來之不易,倒沒想到現在許氏為了自己取了下來。她心中掀起波瀾萬千。
瞧著她的臉色,許氏也知道她心中想甚,便開口說道,“你不必顧忌,只當著手鐲是我留給你的一些在宮中的念想了。”
許淼淼知道她說一不二的性子,也只好上前接過,拜謝道,“女兒謝過娘親。”
“宮中的嬤嬤來教你禮儀,你要好生學習,免得在宮中被人嚼了舌根。你自個兒的前途如何,全握在你的手中。你需得謹記,往昔我不督促你學習女兒之事,是想要將你許給一個普通人家。可是你如今已經是待選秀女的身份,一舉一動都關系著許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的性命,萬不可胡鬧。”
“女兒謹遵娘親教誨。”許淼淼說道,眼中不免生出幾分酸澀。一念及自己就要離開這十四年來生活的地方和自己的親眷,她不由得感覺到絲絲痛意。
許氏看著她心里也是萬般難受,卻礙于自己主母的身份深隱了去,便開口吩咐道,“你下去吧。”
“女兒拜退。”許淼淼細細打量了她兩眼,這才屈膝告別離開。
許氏看著她裊裊而去的娉婷身影,涂著暗紅色指蔻揪著自己的衣襟,幽幽嘆了口氣,道,“今后就看你自己的命了。”
走在曲廊之中,看著周遭熟悉的一切,許淼淼清秀的眉頭隱上一層憂愁。也不知道父親現在知道這個消息了沒有,他現在在河南辦理公務,半年之內都是不能回來的,若是就這樣進宮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和他相見。
蓮步款款間她已經走到了自己院前的月洞門下,一股暗香浮動,花色正艷的海棠像一團彤色的云霧。門口立著一抹藕色,不是她的近身丫環茗瑤又是誰。茗瑤遠遠就看到她回來了,立馬就跑上前來,喊道,“小姐,劉姑娘來了,在屋子里等著你呢。”
“阿曦。”許淼淼這才想起今日恰是月中,也是她同劉曦約定見面論詩的日子。想著劉曦就在屋子里,她的腳步也加快了些。
“阿曦。”隨著她的一聲叫喚,里面垂首與書臺前的女子抬起頭來。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之說,然而細長的眉和干凈的眼眸卻透著一股純色。一頭瀑布般的黑發僅插以荊釵,擋不住的清麗風情。一身藍布花裙又突現得她極為素凈。
“淼淼,你回來了。”劉曦也笑了起來,唇角牽起,露出兩行貝齒。
“前些日子我偶然得到一卷書軸,上面題寫的人居然是白浩然,那詞也是我從未見過的,我馬上拿給你看看。”許淼淼抬步走到書桌前,用手撥著瓶子里的書軸,細細看了一番卻是不見自己要找的書軸蹤影,扭過頭向立在一邊的丫環問道,“茗瑤,你可見到我的書軸?”
“不曾見到,小姐你再仔細看看。”茗瑤知道她一向最厭煩別人碰她的東西,也吩咐了打掃得外院的下人,進屋萬萬不得亂動她的東西。
“真是古怪,我明明放在這里了的。”許淼淼口中小聲念著。劉曦瞧見她認真搗鼓得樣子抿嘴一笑,走到一邊的矮塌前拿起一張翻折著的書軸,問道,“可是這卷?”
許淼淼上前一看,果真是自己要找的那幅,拍頭笑道,“糊涂了,什么時候放在這里了的?”
“自然是小姐你納涼的時候,你全沒個收拾也不讓其他人動,我們能找到才怪。若是進了宮還這樣,保不準連那些下人也會嫌棄了你去。”茗瑤一見到有機會數落她,嘴里的話如連珠炮似的。許淼淼聽了也不惱,只是點了點頭,“你說的是,所以小姐我進宮一定會帶著你。”
茗瑤聽了這話眼睛里升起點點晶亮,卻是不動聲色地說道,“我才不和小姐你去呢,聽說那里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許淼淼一聽她這么說眉頭擰了起來,正想要教訓她說話不忌,卻被一邊的劉曦拉住了。她回頭一看,瞧見劉曦清秀的臉上顯露出幾分訝異。
“淼淼,你要進宮?”
“今日宮里的公公來宣了旨。”劉曦的父親是一個貧困潦倒的秀才,母親李氏在她幼年的時候積怨成疾也仙逝了。許淼淼知道她一向最看重自己,如今自己就要進宮去了,怕是心里也同她一樣不好受。果見到劉曦的神色有些落寞。
“我早也該想到,如今的仕女多是要入宮的。以前我只想著你年歲還小,全忘了已經參加過你的及笄之禮了。”劉曦想要看白浩然新作的心思消沉下來。
許淼淼沒法子寬慰她,只得拉起了她的手。一旁的茗瑤瞧見了酸得不得了,開口說道,“小姐和劉姑娘關系這么好,何不一起進宮,也有個照看。”
她原本也只是說說,沒想到許淼淼臉色一沉,呵斥道,“滿口胡言,阿曦是清清白白的女子,既不是官宦女眷,你難道要她以婢女的身份進宮?”
茗瑤嚇了一跳,許淼淼平日再放縱她的言辭到底是主子,這樣聲色厲荏的樣子她還是怕了。不過當著劉曦的面也不好服軟,一下就紅了眼眶。
劉曦也有些許不贊同,茗瑤是許淼淼的近旁婢女,指不定是要同她一起進宮的,可是她自小言辭如同脫韁的野馬,落進宮里那群恪守禮法的人的眼里未免太沒大沒小不懂尊卑了。丟了自己的命還算事小,如果是因著連累了許家的一百多口人怕是惹上了大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