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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鄖陽接到傳信,立刻放下軍務飛身上馬往城里奔馳。病重二字像霹靂般擊中了他。一路上,他心急如焚,紛亂如麻,恨不能下一瞬間就到了她跟前。
之前還好好的,就這么短短一個月,怎么就病重了?腦海里不斷閃過她的身影,那么纖細的身體,那么嬌小脆弱。她到底受了什么罪?都怪他,只顧著自己的情緒,把她一個人留在陌生的將軍府!他對不起楚聿,沒照顧好她!不,不僅僅如此,他自己更不想失去她!即使那么努力地想要回避,即使這一個月刻意忽略她的消息,即使不時想起楚聿的囑托,一聽見她病重,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痛心焦。如今看來,與她的安危相比,自己那些掙扎又算得了什么!若她就此香消玉殞,他該多么痛恨自己錯過了這么多能守望著她的時光。只是稍微閃過這個念頭都心痛如窒息。
不想失去她。祈月,你不能有事。
自從林管家將信送出去,祈月就開始準備迎接林鄖陽的到來。蓬頭垢面,滿臉蠟黃能見人么?她可不會愚蠢地以為病得邋里邋遢還能引起男人的憐惜之心。之所以敢行此招,也是大有把握的。可能是膚質的原因,祈月生病的時候,從來都不像一般人那樣面色發黃脫水,只是蒼白些,看著柔弱些,有良好的五官底子在,即使病態的慘白也是風韻獨具的美。這點上她還是很有自信的。
自然,在這個醫療技術落后到風寒感冒都能要人命的時代,她也不會拿自己的生命當兒戲。楚聿給她留的包袱里有很多她能用得上的藥,其中一樣就是治感冒的,之前楚聿給她用過,效果十分顯著。這藥能確保她在到達目的后恢復健康。
她并不知曉林鄖陽究竟什么時候到,卻是早就換下了衣物床被,洗臉露出本來面目,并整理好頭發。她在讓林管家送信前半天就開始斷斷續續做這些,倒也顯得不那么著于痕跡。
林鄖陽一進屋子就見到了蒼白得幾乎要消失的祈月,病懨懨地躺在床上,她睡得并不安穩,眉頭微蹙,顯然正被病痛折磨著,這細細小小的少女身軀置身在寬大的錦被中,看起來那么脆弱可憐。
“主子,醒醒,少爺回來看您了!”明柳見林鄖陽進來,趕忙喚道。
“噤聲,讓她休息?!绷粥y陽輕聲阻止道,正說著,就見祈月兩片睫毛微動,緩緩睜開眼來。
蒼白的小臉上有些病態的紅暈,桃花般嫣然,那雙美目也因為發燒變得水霧朦朧,她看起來神志并不清醒,目光似集中又渙散,膠著在他身上好大一會兒,直把林鄖陽盯得面紅心跳,才一只白玉般的小手,握住他的兩根手指,似撒嬌似埋怨地道:“你真狠心,丟下我一個人,只等病了才來看看……我好難受的……頭好疼……”
說著,便握著他的手指睡過去了。
那軟綿綿的小手,將滾燙的溫度從他的指尖傳到了心頭,他的心不由自主地為之沸騰。
剛才,她居然在向他撒嬌……真像是在做夢……
回到府里才知道,事情沒有他所想的那么嚴重,他很慶幸只是他關心則亂會錯了意。管家說,是因為祈月喊著要見他,他們無法,才送信到軍營去的。
病中的她,竟然提出想見他。她也想見到他!而且,方才,她那么親昵地對他說話!
他心中歡喜極了,覺得她剛才的樣子實在可愛,拉著他的手指望著他的樣子,就像一只想蹭過來的小貓,那帶著些微沙啞軟糯的聲音也那么好聽。
林鄖陽順勢在床邊坐下來,靜靜看著她的睡顏,完全沒有抽出自己手指的意思。
心里似乎有千萬種情緒在奔涌,卻又似乎什么聲音都被淹沒了,只剩下剛才那一幕不停在回映,就像一點點被蜜糖腐蝕著,麻癢又亢奮。
直到門口傳來聲響,林鄖陽才趕忙起身,看著端著湯藥的明柳,陡然升起一種被人撞破的心虛,這奴才到底是什么時候出去的他都沒注意到。
理智漸漸恢復,他沒有縱容自己一直守在祈月房中。
他被深深地誘惑著,理智卻還在說,不應該。
猶豫不決。
他不可能無恥到能下定決心橫刀奪愛,卻也不能再說服自己放手。
晚上,祈月清醒過來,燒也退了。他順從自己的心意去看她。
“林大人?”祈月很是意外的樣子,“您怎么回來了?”
林鄖陽見她如此神色,心頭復雜難言。
冷靜了一個下午,那種喜悅之心漸漸消退,被一種不確定占據。仔細想想,她當時神智并不清醒,說那些話時真的認出來是他么?那樣的神態,反倒像……跟楚聿相處的表現。
她把他錯認成了楚聿。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像一盆冰水迎頭傾下,熄滅了原本所有的火熱情緒。
心里又開始反駁,她對他也并非沒有一絲親昵吧?她曾幫他包扎過傷口,她曾細心囑咐他要注意身體,她曾與他同床共枕,她曾笑著說晚安,她曾抱著他的手臂睡得香甜……這一切都還歷歷在目。
為何一定是楚聿。也許她本就認出了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