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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讓大夫瞧傷勢卻瞧出這么個結果來,林鄖陽當時被李大夫那番話砸昏了腦袋,事后自己一個人靜下來,心里卻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他該高興還是該難過?李大夫說祈月初經人事,他才知道,原來,之前楚聿都沒真正動過她,原本對男女情事很懵懂,這一次,他卻突然就明白了,明白楚聿是在離開的前一夜占有了祈月清白的身子。他骨子里也有讀書人的思想作祟,十分在意女子貞潔,以前對女人毫無興趣所以從未發覺這一點,如今,他卻是感覺到了真真切切的嫉妒,像針一樣扎著他的心臟。
他遠比自己所想的更在意祈月。
明知道不應該,他卻痛恨起楚聿的作為,不是說如果他三年不回來就讓祈月做他的女人么?
為什么不把她清白的身體留給他!偏偏要在這最后一夜!偏偏只是這一夜之差!
這樣的念頭剛剛升起,林鄖陽就狠狠地給了自己一拳。
他到底在想什么!難道他潛意識里竟期盼著楚聿死在錦蒼門,然后自己名正言順地占有祈月么!
不,他不能對不起楚聿!
以后不要再見她了,離她遠點就不會有非分的想法了。他該做的只是保護好她,三年后把她平平安安交給楚聿。
事情遠遠超出林鄖陽的預料,他以為,老頭子得了消息頂多就傳他回府問個話,哪承想等了兩天都沒動靜,居然在第三天突襲別院。
原本只要等到太子離開,他就能帶著祈月回榮縣府的駐地,離得遠些,他就很容易瞞天過海了。這幾天他一直提心吊膽地防著老頭子那邊的動向,特意打點了老頭子身邊的人,跟府里幾個從小跟著他的小廝奴兒也囑咐過了,一旦老頭那邊有針對別院的舉動,一定要及時稟報。一接到小廝的報信,他就立刻丟下了手頭公事快馬加鞭趕回了別院,堪堪比老頭晚一步到達。
等林正元安頓下來,剛好把祈月召到花廳,林鄖陽也趕到了。
祈月接到傳喚時還很驚訝,林家家主怎么會想起召見她呢?她并非全然不通世故,結合厲害關系一想,便覺得大為不妙。她和楚聿得罪的人是當今的皇太子,如今正被通緝,而林鄖陽卻幫楚聿藏起了她,這在現代來看,不就跟窩藏通緝犯一個性質么?有哪家大人知道自己的孩子窩藏通緝犯能坐視放任的?跟楚聿交情甚篤的人是林鄖陽,可不是林鄖陽的父親。
那么,她的身份被發現了嗎?林家家主此來的目的是打算把她趕出去?更為甚者,把她交給太子贖罪邀功?
滿懷忐忑地跟人走到花廳,祈月便看到一個威嚴的白發白須的魁梧老人坐在上位,從周圍人恭敬的態度來看,那應當是林鄖陽的父親無疑了。
“小女拜見林老爺!”她也不清楚對這種身份顯赫的世家家主該執什么禮,她雖看了很多書,卻并沒關注過貴族禮儀這一塊,只能照著以前對林鄖陽或者李佟等人一樣福身行禮。
林正元見狀立刻皺了皺眉,旁邊的心腹管家立刻會意,呵斥道:“大膽奴婢,見到家主老爺還不下跪!”
祈月愕然,隨即有些憤怒。來到這個世界,她還從未跪過任何人,現代人,尤其是心高氣傲的年輕一代,他們的膝蓋毫無疑問是金貴而傲氣的,祈月亦然。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封建社會的等級制度,怎么可能立時就心甘情愿地屈膝。但她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正做著心理建設準備下跪,卻不料,這一遲疑,卻已經令林正元更加不滿了。
“是誰在負責教她禮數?”他嚴厲地問道,顯然對祈月的禮節很不滿意。林正元行事豁達,府上的禮節遠不及其他世家大族嚴苛,但不拘禮數的也僅僅限于得力的下屬和招攬來的各種人才,祈月在他眼里不過是兒子的一個奴婢,豈能容她不把禮節放在眼里。
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廳里的都是幾個別院的侍人,雖然有管事級的人物,卻根本不了解小少爺對帶回來的姑娘的安排,誰也沒這個職權去干涉,于是,沒有一個回得了話。
祈月也知道情勢不妙,正準備下跪請罪來補救,就聽到林鄖陽的聲音,“父親,她是我才帶回來的,還沒來得及讓人教導,請父親暫且寬恕一回吧!”
林正元見到小兒子,怒氣自然消了些,“你倒消息靈通,老子才進門你就趕回來了!一個女人,老子還能為難她不成!”
林鄖陽雖然心中忐忑,面上卻還是如以往一般不冷不熱,道:“你一直盼我找女人,如今遂了愿了,以后就別再煩我。”
“呵,個臭小子!老子那還不是為你好!”林鄖陽從小在他老子面前傲嬌慣了,林正元也吃他這一套,其他哪個兒子敢這么無禮,說不得就是幾鞭子下來,擱在林鄖陽這里,卻不過笑罵兩句就過了。“如今女人有了,子嗣上也該抓緊了,老子等著來年抱孫子!”
林鄖陽面上有些赧意,偷偷看了眼祈月,她低著頭看不見表情,這是權宜之計,但愿她不要直接當著老爺子的面戳穿才好。只怪他沒料到老頭子會召見祈月,這幾天一直避著她,根本沒想到跟她串通下說辭。也或者,他還無法坦然地對祈月說出她得一直頂著他的女人這個名頭的話來。
“你又不是缺孫子抱,老是煩我。子嗣也不是說有就有的,總得緩幾年吧?”
“別把老子的話當耳旁風就好。”林正元哼道。
“記住了。”林鄖陽見父親不再追究祈月的禮節,也沒怎么生氣,打算趕快把祈月帶走,免得出紕漏,冷淡地吩咐祈月道:“你退下吧,我跟父親說說話。”
祈月會意,正要告退,林正元卻發話了,“這么著急做什么,老子專門來看你找的女人,話都還沒說上呢,就要帶走了!難道有什么貓膩不成!”
“隨你。”林鄖陽毫不在意的態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麼心虛。
林正元瞥了幺子一眼,他這個年紀,人都老成精了,林鄖陽連他年紀的一半都沒有,又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兒子,一個毛頭小子的那點小心思豈能瞞得過他的火眼金睛。
“你抬起頭來。”這話是對祈月說的。
祈月知道林鄖陽會護著自己,但林鄖陽的父親遠比林鄖陽強大,如果他父親執意要對她做什么,他能阻止得了么?雖然心里很害怕,卻還是強自穩住了神情抬起了頭。
這是一張易了容的臉,猶可見精致的五官。自逃亡以來,用的藥水就和以前的不一樣,效果也不相同。以前的藥水用過之后皮膚會變成黃褐色,現在的顏色確實偏黑的,就像個曬得黝黑的小村姑,臉上也沒再點痣,雖然五官沒變,看起來卻還是和以前的樣子有很大區別的。
“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少歲了?以前的家主是做什么的?”
見林鄖陽著急地看著自己,再結合之前他跟他父親的對話,祈月已經明白自己該怎么答話了,“回家主老爺,奴婢名叫婳兒,今年十三歲,以前的家主是務農的。”這婳兒的名字,是之前流亡時林鄖陽給楚聿的那張銘牌上的,不知從哪里弄來的,那女子正好和祈月同齡。
“你是如何遇上七少爺的?”林正元那雙看盡滄桑的利目嚴厲地看著她,讓祈月心中直發憷。她知道他是在警告她不許說謊,可如今,除了說謊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