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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不能說是身體了吧,魏時看著身上那稀薄的可以直接透過去看到爛泥的灰黑色霧氣。
不然的話,腦子只要一想著現在是躺在魏昕身上,再發散一下,把現在這個霧氣的身體換成平時那具冰冷而又僵硬的身體,就會覺得各種不對,魏時甩了甩頭,我擦,這種情況下還能胡思亂想,難道說人類需要聯想,世界需要想象。
魏時的手在爛泥中摸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沙漏中的沙子已經掉了大半。
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魏時有點急了,不過他的動作卻并沒有慌亂,還是那么有條不紊。
慌亂不能給你任何幫助,只能把你拖入更深的混亂,最終,你得到的可能就是失敗。
而魏時不能忍受失敗,尤其是魏家等了三百多年才等到了這么一個機會。
魏時摸著摸著,突然手碰到了一個硬塊,他立刻抓住了那個硬塊,甩掉沾在上面的泥水,又用臟污的衣服隨便擦了兩下,這是一個巴掌大的木雕,雕刻的是一個老年婦女,赤裸著上半身,干癟的乳房垂下來,下面就穿著一條寬腳褲,赤著雙腿。
魏時激動地眼睛發紅,就是這東西,他找到了,魏時喊了魏昕一聲,四散開來的灰黑色霧氣立刻凝聚到一起,形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魏時迫不及待地跟魏昕說,“一下就好。”
他咬破了舌尖,噴了一口血在那個木雕上,然后用指尖沾著那些血快速的畫起了符,直到把木雕的后背以及臉部全部畫滿,木雕動了起來,拼命地想從魏時的手里掙出去,魏時用力的抓緊,鮮血化成的符咒發出一陣白光,啪擦一聲,木雕成了一地碎片。
木雕被毀的瞬間,整個天地的風狂暴刮了起來,黑色的雪花也變成了黑色的冰雹,鋪天蓋地的砸下來,魏時嚇了一跳,這地方連個遮掩的地方都沒有,只能硬生生挨砸。
魏時閉上眼,等著身上傳來劇痛,但是等了一下一直沒等到,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頭頂上彌漫著一層厚實的灰黑色霧氣,把冰雹都擋在外面,只有一些細碎的冰渣落在了他身上。
魏時喉嚨噎了一下。
暴風冰雹似乎是最后的狂歡,只持續了一小會兒,就停下來了。
天空傳來一陣細細的嗚咽聲,像是有什么人在那里哀哀地哭泣。
絲絲入耳。
魏時卻沒注意這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頭頂的那團灰黑色濃霧上,在剛才暴風冰雹的攻擊下,本來濃的已經快能凝聚成液狀的霧氣變得稀薄了許多,魏時擔心的看著那團霧氣,等到那團霧氣又變回了人影的樣子,他迫不及待的問,“阿昕,怎么樣?”
魏昕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沒事。”
魏時當然不會覺得他沒事,但是,現在也不是追究有沒有事的時候,陣眼已破,一切都等出去再說。
魏昕帶著魏時到了自己身體所在的魏時,把一些冰雹聚攏過來,讓魏時坐在上面,同時,一頭扎進了爛泥里面,下面立刻傳來了咕咚咕咚的聲音,爛泥被攪動,一個全身被泥裹住的人從爛泥中跳出來,魏時看著魏昕那造型,再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不知道為什么就笑出了聲。
也許是因為他們終于熬了過去。
空間崩塌,兩個人眼前的一切慢慢地變了樣子,荒地回來了,雜草回來了,斷壁殘垣回來了,暗沉的天空也回來了,就在魏時耐不住松口氣的時候,一個尖嘯在耳朵邊響起,他后背一麻,轉頭一看,臥槽,一個雞皮鶴發,老的已經不成樣子的老太婆面目猙獰的站在他身后,手上的指甲黑乎乎的,又尖又長,她看到魏時,瘋狂的撲過來,指甲幾乎就要擦到了魏時的臉。
但是,也只是幾乎!
魏時留在外面的那三個陣法終于還是沒有白費,那個老太婆被陣法攔住了,她不甘心地在陣法里面左沖右突,很快就破了一個陣法,卻又被第二個陣法攔了下來,這種破陣如同撕張紙的節奏實在太逆天了,眼看著這老太婆就突破了第二個陣法,已經陷在了第三個陣法里面,眼看著又要沖出來了。
站在一邊的魏昕蠢蠢欲動,魏時趕緊攔下他。
雖然看不出來,但是魏時知道,剛才在陣眼里面,魏昕消耗過大,還受了傷,陷在已經是強弩之末,再跟這么一個強悍的對手交手,那絕對討不了好去,魏時左手拿著木蒺藜,右手拿著千年桃木劍,做了一個動作,那是用來請神附體的法術,同時,魏時嘴里也念著“天神下凡咒”。
事情往往都是出人意表的,當魏時做好準備,嚴正以待,直面強敵的時候,那個兇惡到極點的老太婆仰頭朝天慘叫一聲,消失在了空氣中,魏時吃驚的看著這一幕,這就完了?真的完了?結束了?魏時還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會有這種好運氣,簡直是從來沒有過,一般都是被虐的半死不活之后才終于否極泰來,現在他還好生生的站著,離半死不活還有點距離。
因為不放心,魏時又等了好一陣,終于確定了那個老太婆不會再出現。
他收拾著地上零零碎碎的東西,那七塊石頭已經碎成了石頭渣。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那些四分五裂的尸體。
魏時皺著眉開始想辦法,覺得如果能點把火的話,是最好的。
這時,魏昕開口了,“我有辦法。”
魏時看著他,“趕緊的。”
魏昕站在原地沒動,好像出了會神,過沒多久,周圍陰氣森森,許多的小氣流在周圍滴溜溜的轉動,那些殘尸逐一消失不見,就連滲入土層的血水也清理干凈。
魏昕把附近有一些道行的鬼魂全都叫來了。
等周圍都干凈了,魏時松了口氣,跟魏時說,“走了,我們回去了。”
魏昕點了點頭。
送他們到這里的車子還停在原地等著接他們回去,司機看到魏時兩兄弟像看到了親人一樣,那明顯等得太久終于得到解脫了的眼神,讓魏時嬉笑起來。
魏時在車上打了電話給方志,告訴他,他把問題都解決了,不用再麻煩他了。
同時,魏時也開始打電話給師父徐老三、給魏寧、給陳陽、給肖老頭,甚至是遠去平龍山的酆老頭,事情成功了,懸在魏家人頭上的劍已經被取下來了,也許是因為心有所感的原因,魏時還真覺得自己身上松泛了不少,當然,這也許是是他的錯覺,同時他也知道了,那個跑到他面前來的老太婆就是董家的“祖婆”。
終于過去了。
魏時回了魏莊,看見魏老爺子正跟幾個魏家的老輩子商量著要把魏莊進行大范圍的改建,因為魏莊以前的建筑還有門上、屋檐上那些兇獸雕像,都不適合現在了,他們得把先祖們在魏莊布置的陣法撤掉,也要把后山那個山洞里的陰河移開,活人住的地方,陰氣太重總不是好事。還要把魏七爺家那兒的養尸坑偷偷處理掉,這些事里最重要的,還是要把困在魏莊三百多年的魏家的那些先祖的魂魄送去投胎。
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提出來,事情很多,很雜,但是每個人身上都洋溢著輕松的笑容。
這是魏莊從來沒有過的輕快。
魏時他們累了一場,回來就睡覺去了,睡了個天昏地暗,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將將醒過來。
三個人,魏寧、魏時和陳陽湊在一起吃飯,吃完飯之后又打起了牌。
牌桌上你來我往,說說笑笑。
突然,魏寧問魏時,“你跟魏昕是個什么打算?”
魏時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他饞得很,但是魏昕又不準他吸煙,所以只能做做樣子,他正琢磨手里的牌該怎么出,嘴里就含糊地說,“什么什么打算?”
魏寧把一張牌丟在桌上,“我上次看到魏昕在”
魏時愣了一下。
陳陽才不管他們在說什么,喊著魏時要他莫發呆,“我早就看出來了。”
魏時把嘴里的煙拿下來,嬉皮笑臉地說,“還能怎么樣,不就那樣,反正他離不開我,我也丟不開他。”
魏寧皺著眉,“這樣勉強可不行。”
魏時搖了搖手指,“這你就錯了,我還真不勉強。”
魏昕想跟他當兄弟,那就當兄弟;想跟他當情人,那就當情人。
他早有覺悟,也早就接受。
他既不想魏昕傷心,也不想自己難過。
三個人沒有再說這方面的事,而是專心的打起了牌,一直到夜色降臨,一道影子,兩道影子,三道影子突兀地出現在了房間里,各自站在正在打牌的某個人身后,魏時拿著手里的牌,抬手往后仰,問背后的人,“你說,出哪張牌?”
那個人伸出蒼白的手,指了指那張紅桃K。
魏時把紅桃K打出去,贏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