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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一看,驚訝的發現來的人少的出乎意料,總共才五個人,包括四個老人,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是魏老爺子的一個孫子,叫魏峰,也是過繼給魏七爺那一支的嗣子,更是新一任的魏家族長,那四個老人,打頭的是魏老爺子,其他三個,也是魏莊僅存的老人里面威望和輩分都最高的。
就這么幾個人祭祖?
魏老爺子帶著人走到了山洞口,看了一眼魏時,“進去了。”
魏時摸了摸下巴,跟著一起進去了。
魏時前一陣才和魏寧一起進過一次山洞,這個洞穴太黑、太深、太靜,陰氣也太重,所以光是站在山洞口,就讓人從頭發絲到腳趾頭都冒嘶嘶地往外冒寒氣。
他們六個人在山洞里走了十幾分鐘。
安靜的沒有一點聲音的山洞,只有雜沓的腳步聲,越發顯得幽深而又詭譎,魏時是用的手電,而魏老爺子那幾個人卻是每人拿著一盞白紙燈籠,手電筒的光芒在山洞里越來越弱,過沒多久,就沒用了,魏時甩了甩手電筒,還是沒反應,只好把手電筒收起來。
而那五盞白紙燈籠,卻在這一片黑暗中,發出朦朧的白光,搖搖晃晃,飄飄忽忽,似乎破開了周圍的黑暗,卻又好像是與周圍的黑暗不分你我。十分詭異。
突然,魏時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
他聞聲而動,剛要說話,魏老爺子就舉起手,指了指那個方向,又做了個噤聲的比劃,魏時只要把到喉嚨口的聲音又咽了回去,悶不吭聲地埋頭繼續跟著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流水聲明明近在耳邊,好像轉個彎就能看到一條小河流淌而過,卻又走了又走,始終沒有找到發出流水聲的河流,腳下有點發麻,魏時也不知道已經深入了洞穴多深,只知道,這么七拐八彎的,又沒留個記號,不要在山洞里迷路了才好。
魏時看著以魏老爺子為首的四個老人家,有點佩服他們的體力。
這時,魏老爺子腳步突然慢了下來。
在這條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五米高的洞口,走進那個洞口,就看到隱隱的幽光,魏時知道,這是山洞里特有的一種能發光的苔蘚,魏時瞇起眼睛,看到不遠處一個熟悉的高臺,三米來高,石臺兩邊是整齊的,約莫半米寬的石階,石臺上放著一張石床,石床旁邊是九個石柱,石柱上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痕跡,石臺是從一面石壁上延伸出來的,而那石壁上正有一股地下水冒出來,流到了石臺鑿成的水槽里。
魏時驚訝地發現,那個石臺就是他上次跟魏寧進洞穴的時候發現的那個石洞里的石臺,連火燒的痕跡都一模一樣,但是魏時轉頭看了一眼這個寬敞的石洞,有一條河不知從何處流出來,橫穿過石洞,又不知流向了何處,而石臺上那股地下水,也被水槽引著,流入了河中他上回來的時候,沒有這條河,石臺上的地下水也沒有流入河中。
一時之間,魏時也有點迷惑了,不知道到底眼前這個石臺是不是自己以前看到的那個。
再來,上次他跟魏寧進洞穴的時候,只走了十幾分鐘就看到這個石臺,而這一次,怕走了一個小時,所以時間也對不上。
相比較接下來看到的一幕,剛才那點迷惑簡直微不足道。
那條河散發著濃重的陰寒,河水靜寂無聲,像是一塊黑色的巨大死玉,根本沒有流動似的,然而,魏時知道,這條河在動,在一刻不停的流動,河面是平靜無波,河下是驚濤駭浪。
突然,河水動了。
黑色的河水,起了細小的浪花,沖刷著岸邊的石頭,嘩嘩作響,泛起了無數的白沫。
魏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被河水沖刷著一樣。
怦怦怦怦怦怦
心臟好像要從胸口跳出來,又好像被一只手攥住,胸口發悶作痛,隱隱的,魏時知道有什么事要發生了,他精神極度緊繃的看著河面,就是那里,那里有個什么要出來了。
嘩啦嘩啦的聲音,河水被細浪推到了岸邊。
一個人渾身濕淋淋的從河里面走了出來。
魏時的眼睛睜得不能再大,那是魏昕,雖然他樣子有點改變了,像是幾天功夫就大了幾歲,已經從帶著少年模樣變成了一個俊美的二十出頭的青年,那張在少年時有些雌雄莫辯的臉,如今已經有了男子的棱角,然而,這張臉雖然充滿著男子氣,輪廓卻還是精致的,好像還長高了一些,身上的肌肉也有模有樣了。
這樣的魏昕是吸引人的。
他從清晨的草叢里的一滴露水,變成了凝結在樹木上的寒霜,他緩緩走過來,黑色的水從他身上滴滴答答的落下,他的臉上沒有一點表情,依舊跟平時一樣沉默而僵硬,但是,魏時卻覺得他從凝結在樹木上的寒霜,變成了深山里被茂密高大的樹木圍繞的幽潭。
不知道是冰冷的寒霜讓人望而卻步,還是幽靜的深潭更讓人敬而遠之。總之,這樣的魏昕,是陌生的,但又不是完全的陌生,就好像魏昕失蹤了又回來那一年,隔了那么多年的兄弟兩個再次相見時的感覺差不多,但又比那個陌生大過于熟悉的感覺要好一點。
魏時覺得自己也有點亂了。
但是他并沒有開口叫住魏昕,他沉默地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事態的發展。
今晚上的祭祖把他叫上,絕不是沒有原因的。
而那個原因,十有八九就落在魏昕身上。
魏昕慢慢地走過來,踏上石階,走上石臺,躺在了那張石床上。
這時,魏老爺子走到了魏時身邊,“阿時,還記得我給你那幾本書上寫的魏家的‘巫’該做些什么罷?去吧,上石臺,把你該做的事做完,我們魏家等了三百多年才終于等到這一天。”
魏老爺子滄桑而又衰弱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洞內回響。
魏時的心神被蠱惑了。
他一步一步地向著石臺走去,好像他天生就知道自己這是要去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一樣,那是從血脈里面傳承下來的東西,血在血管里快速流動著,像開了鍋的沸水一樣,燒的魏時眼前是一片白花花黑乎乎的,他看不清了。
于是,魏時停了下來。
他閉著眼,覺著周圍的陰氣濃的已經能滴出水來,而陰氣里面又夾雜著兇惡的煞氣,他的心里警覺了起來,他明白了這條河是從地下最深的那個地方流出來的,他睜開眼,周圍的一切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無數的白影子在空曠的石洞里尖嘯著穿來穿去,它們時不時的就掉到了河里面,被黑色的河水吞沒,它們散發著濃濃的煞氣,那些煞氣一部分是從地下帶上來的,一部分卻是這些白影子生出來的,而他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把躺在石床上的魏昕變成不人不鬼不尸,不在三界,不入五行的存在。
這是最后一步。
只有他才能完成的一步。
魏時的手發抖,嘴唇發抖,他轉過身,看著石臺下的魏老爺子,慢慢地說,“我需要個說法,為什么你們要這樣做的說法……”他的話里面帶著一股深深的殺氣,像是如果不給個說法,他今天不惜殺人一樣,那種狠絕的口氣,告訴石臺下的人,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魏老爺子好像一點也不意外魏時的這個反應,他跟邊上的三個魏家老輩子交換了一下視線,“你就算不問,我們也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讓你自己決定該怎么做,不過,這個事說起來話長,要花一點時間。”
魏時手里拿著一把銅匕首,面無表情地說,“時間有的是。”
魏老爺子點了點頭,“是啊,至少今晚上還是有時間,你先從上面下來吧。”
魏時想也不想就從石臺上走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