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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見到魏時的時候,她不是沒有一點期待的,這么大年紀了,難得遇上一個知根知底的同學也還沒結婚,兩個人走到一起,機會還是很大的,更何況,她當年從劉媽媽口中知道了魏時有些手段,自己遇到了那種邪事還能保住性命,跟魏時也有關系,魏時肯定知道她身體不好,也許還愿意……
現在想想,也許是她太一廂情愿了。
劉然嘆了口氣,回頭找劉媽媽、姨媽還有表妹去了。
那邊,魏時在人群中跟條游魚一樣鉆來鉆去。
如果他剛才沒看差的話,那個人就是魏昕。
魏時恨恨地在心里把魏昕罵了個狗血淋頭,知道自己是個什么狀況還跑到外面來,跑到外面來就算了,還專門跑到人堆里來,他是嫌日子過得太舒服了,沒事也要找點事是吧!魏時氣得眼睛里都出紅血絲了,要是魏昕就在眼前,只怕就真的要開揍了。
魏時一臉不耐煩,前后左右全都是人。
各種聲音,各種氣味,吵吵鬧鬧,幾百只鴨子在腦子里叫著,魏時繃著臉,手伸進口袋,扣著一張黃符紙,黃符紙輕輕彈動著,魏時往這邊走,彈動就輕一點,換個方向,彈動就重一點,魏時試了幾個方向,向著動靜最大的方向找了過去。
這一找就出了鎮。
人流已經變得稀疏,就是堵了一長串的車子,又走了一陣,車子也漸漸少了,卻看到前面不遠處,又圍了一堆人,在那里指指點點。
魏時趕緊跑過去,一看,那是個車禍現場。
一個中年男人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胸膛都塌了進去,臉部扭曲得不成樣子,那是臨死前的痛苦,血流了一地,身體還在滴滴答答的滴血。一輛摩托車摔進了路邊的溝里,車頭和前面車輪胎被撞得變了形,另外一輛小卡車,停在前面,車頭也有撞擊的痕跡。
看情形,應該是那輛小卡車撞上了那輛摩托車,那個中年男人就是騎摩托車的。魏時掃了一眼,看到幾個男人把一個抱著頭在路邊哭的男人圍了起來,要他負責,那應該是小卡車的司機。
魏時對這個車禍并不太關心。
他淡淡地掃了一眼那個死者,稍微愣了一下,死者身上有很重的怨氣,不過,都過年了,突然間遭了橫死,有怨氣才正常,沒怨氣才是奇怪的事。
魏昕就站在車禍現場的人群外。
雖然是冬天,但是卻出了太陽,氣溫也不低,穿件稍微厚實點的衣服多走點路都會出汗,周圍的樹木在冬天也并不算太蕭瑟,大部分的樹木還是青葉滿枝頭,旁邊的農田里,一垛一垛的稻草堆,帶來了一些冬天的物乏。
魏昕明明站在那里,卻好像游離在人世之外,旁邊的人,從他身邊經過,卻跟身邊沒這個人一樣。天地間有這么一個“人”,他不是陽世的,也不是陰世,他能行走在陽世,卻跟陽世格格不入,他也能行走在陰世,卻又跟陰世無法交融。所以他站在那里,似乎冬天那寒冽的氣息全聚到了他身上。
冰冷的、無動于衷的、旁觀的、孤寂的……
魏時吸了一口冷空氣,走到了魏昕身邊。
他抓著魏昕的手,軟著聲音跟他說,“你怎么出來了?早知道你也要出來,我就等你一起了。”
魏昕看了他一眼,手指在他手心輕輕劃動,“你,相親?”
魏時嘴角一抽,不知道怎么的就覺得有點心虛,他轉過眼不再跟魏昕對視,有點不自然的摸了摸下巴,“蓮嬸一定要我來見,我沒推掉,反正也就是見個面,也不一定就……嘶……”魏時倒吸了一口氣,魏昕剛才用力握住了他的手,是真的“用力”,很“用力”,他的手快被握斷了!這個兔崽子他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魏昕面無表情地松開手,看著魏時。
魏時心里在滴血,面上還要笑著安撫魏昕,媽的,這不是他弟弟,這是他祖宗,“好了,好了,哥不是早跟你說了,不結什么婚,不找什么老婆,哎,那些妹子要是知道我背地里是做什么的,估計有一個跑一個,我也沒想過找,只是,蓮嬸那么說了,我總不好老是打哈哈(敷衍),還不如見一面就算了,哎,哥這單身有為青年,壓力也大啊。”
魏時發著牢騷。
魏昕又在他手心劃動,“我們,在一起。”
魏時心不在焉說,“當然,當然,不然還有誰,哥不會甩開你,誰讓你是我弟呢。”
這不是他要的答案,也不是他話里的意思,魏昕目光又深又冷。
旁邊車禍現場的圍觀人群突然騷動了起來。
一呼啦的人往外跑,嘴里胡亂喊著,“詐尸了,詐尸了。”
魏時正愁著沒個事情轉移注意力,趕緊看過去,躺在地上那具中年男尸,直挺挺的坐了起來,斷折的手臂揮動,眼睛暴突,嘴里汩汩的往外冒血絲,喉嚨里格格作響。
臥槽,還真的詐尸了,青天白日啊,魏時又倒吸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本來出太陽的天,已經有點陰沉下來,這個中年男人身上的怨氣太重。而且,魏時看了一下周圍的地勢,這個地方是個急轉彎,以前肯定也出過事故,死過人,所以這地方陰氣比較重,再加上那個中年男尸也可能八字帶煞,就出現了詐尸這回事。
果然,到了年末,不但容易出事,還容易出大事。
遇上了就不能躲開,這也是隱門的處事法則。
魏時拿出一張黃符紙正要走過去。那具中年男尸已經從地上站了起來,正搖搖晃晃地走向那個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卡車司機,小卡車司機已經被嚇得尿了褲子,整個人抖抖索索的,別說跑了,人都直接嚇癱了連爬都爬不起來,被撞死的那個要報仇,滴滴答答的血水從那具中年男尸身上滴下來,在這樣的冬天,血水也很快就傳來了淡淡的腥臭味,顏色也從紅色變成了暗紅色,隱隱有些發黑。
魏昕拉住魏時,不讓他過去。
魏時掙開他的手,他沒有直接靠近那具中年男尸,而是圍著尸體走了好幾圈,眉頭皺著,好像在尋思著什么事。從那具中年男尸突然動了起來,已經過了一分鐘,周圍的人全都嚇得跑開了,但是這條路上人來人往的,還有一些膽子大的聽到這個稀奇事從鎮上跑過來看熱鬧的,周圍又陸續的聚集了一些人。
魏時拿出一塊剛打鳴的公雞骨頭,想著要怎么著才能把骨頭塞進那具中年男尸的嘴里,把它身上的尸氣壓下去,這么大庭廣眾的,要他做這個事,有點壓力。
就在魏時還在猶豫的時候,他的手腕被人抓住。
魏時轉頭一看,卻是魏昕。
魏昕把魏時拖得往后走了好幾步才把他的手放開,魏時愣了下神,“你干什么,不知道我有事啊?等下,你要干什么?你給我停下來!”魏時看到魏昕往那具中年男尸走過去,立刻壓低了聲音喊道。
魏昕直直地走向那具中年男尸,那具中年男尸已經晃晃蕩蕩地站在了小卡車司機面前,小卡車司機一臉絕望,神情呆滯地看著中年男尸還在滴著血水的手往自己的頭上抓過來,就在這時,魏昕張開嘴,發出一聲尖嘯,那具中年男尸渾身一顫,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身體抽搐了幾下,就一動不動了。
魏時聽到了那聲尖嘯,而那個小卡車司機卻一臉茫然。
那是鬼嘯。
而且還是道行非常高深的厲鬼才能發出的鬼嘯。
所以才能輕而易舉地把這具中年男尸壓制住。
魏時表情有點裂了,那次在魏莊那條河里被水猴子拖住的時候,他就知道魏昕不簡單,但是沒想到,他的道行有這么深,而且只有厲鬼才能發出真正的鬼嘯,聽到鬼嘯的活人,幾乎不可能活下來,魏昕那個殼子里裝的是個厲鬼?
四周跑過來的人遠遠地看著車禍現場,過了好一會兒,看到那具中年男尸還是沒有任何動靜,膽子大的,才慢慢地湊過去,那個小卡車司機一聲慘叫,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兩眼一翻暈死了過去,而這時,幾個男女跌跌撞撞哭叫著跑過來,一個中年女人伏在那具中年男尸身上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看來是中年男尸的家里人過來了。
這時,圍著的人也越來越多。
魏時拉著魏昕,混入了人群,回到了鎮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