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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濤駭浪,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魏寧如同泥塑木偶一樣端坐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他已經被那股陰氣奪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他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嘴唇青白,一股股兇殘的陰氣沖進了他的體內,身體里面已經沒有空間讓后來的陰氣進來,但是它們卻還是不管不顧地往魏寧身體里鉆,結果就是,他體內的陰氣濃度越來越高,漸漸從皮膚上彌散開去。
從外界看,此時,魏寧整個人被一層灰白色的、濕漉漉的霧氣籠罩。
而且這股罩住魏寧的霧氣,還密度越來越濃,面積越來越大,漸漸地,侵蝕到了魏寧身周三米內。
那些被魏寧砍掉的雜草,以及還殘留在土里的根莖,一碰到這霧氣,就立刻被奪去了生氣,變得發黑、發臭,成了如同爛泥一樣的死物,濡濕的陰氣鉆入了土里,凡它所到之處,就慢慢變成了散發著腐臭味的泥潭。
魏寧的意識就在這沖擊中變得支離破碎,他和那些陰氣絞纏在了一起,不分你我,他拼命地想從那些陰氣中脫離出來,但是周圍全都是陰氣,沒有一絲供他容身的空隙,而那些陰氣也像發現了散發著香氣的美食一樣,像他撲了過來。
“啊啊啊啊”魏寧左支右絀,前擋后推,拼盡全力卻毫無作用,只能徒勞地發出一些尖嘯聲。
這么痛苦的時候,他臉上卻一片平和,甚至嘴角還隱隱有一絲笑意。
只是這笑意,透著冷,透著寒,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身在地獄般的折磨里,只有當右手中指處傳來極其細微的牽動,那牽動就好像牽著風箏的線一樣,拉著他,讓他不至于完全被卷入到這些陰氣里面,完全被這些陰氣迷失神智。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牽動的次數越來越少,作用也越來越小。
魏寧在陰氣中翻滾著,如同身在烈火烹油的地獄,受盡無數折磨、苦痛,他含混不清地念著“地藏菩薩本愿經”,即使撕裂身體,渾身碎骨也盡著最后一分力氣堅持著。
而就在魏寧被陰氣侵體的痛苦折磨的時候,魏時也沒有比他好過多少。
那把銅刀在手腕子上劃開的口子,又開始滴滴答答地往外淌血,他盤腿坐在陣法的中間,手心朝天,搭在膝蓋上,讓血滴到土里。
陰氣一股股地冒出來。
這股從來沒見過任何天光的陰氣,活人都不用沾上,只要離得比較近,就會被侵蝕,失去生氣,變成枯敗的尸體。
魏時即使用了各種手段護住自身的陽氣,但是這股陰氣,實在太強大了,以摧枯拉朽的姿態猛撲了過來,再加上他還需要用血做引子,只能任憑陽氣不斷流失,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魏時全身顫抖,他睜開眼,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魏寧,他臉上那詭異、扭曲的笑容越來越明顯,魏時心里一抖,當那個笑容真正浮現在魏寧臉上時,也就代表著他被陰氣同化了。
這些深埋于地底,不知多少年月的陰氣,對于一個缺魂少魄,一只腳在陽世,一只腳在陰世的活人,勢在必得,垂涎不已,這是多么好的一個機會,借由著他的身體,它們能再次回到陽世。
而對于陽世,這些陰氣有根深蒂固的執念。
魏時焦急地看著山下,快點,快一點,再快點,不可能沒用的,他用的“鬼遁”是以活人為餌,鮮血為引,比那個人布下的“鬼遁”更有吸引力,沒道理它們會不為所動。
天空被烏云遮蓋住,一陣陣陰風狂烈地刮過,槐樹林里發出“嗚嗚”的鬼叫聲,似乎所有的鬼物都聞風而動,“簌簌”“唰唰”聲不絕于耳,似乎有什么在往這邊靠近
那股陰寒的氣息,讓附近的活物連逃走都不可能,只能臥在巢中、趴在地上、掛在樹梢,被動地等待著劫難的到來。
魏時精神一振,來了。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山下、半空中,就出現了無數的白影子,它們尖嘯著向魏寧所在的方向撲了過來,當它們到了陣法周圍的時候,一道無形的壁障攔住了它們。
白影子們尖嘯著,不斷地撞擊、沖刺、穿透,卻無論如何也沖不過去,“就在那里”“去了那里就能回到陽世”這個無窮的誘惑,迫使它們不計后果,不遺余力地蠻橫沖擊著壁障。
如果有法力的人在附近,一定可以看到那道無形的壁障,已經搖搖欲墜。
魏時慘白著臉,眼前這一幕他是有想象過,但是想象到底比不上現實,太驚人了,幸好他學道以來,被那個不著調的師父訓練得心堅如鐵,即使眼前的一切讓他心神動蕩了一下,但是隨即,他立刻鎮定了下來。
還有一線生機。
魏時從懷里拿出他師父交給他保命的東西,那是一塊雕著古樸花紋的木牌,一般隨便把它叫做木蒺藜,這是徐氏一門的掌門信物,非到萬不得已的時候絕不能使用,當日他師父如此告誡他,用一次就折一次福壽。
其實他師父壓根就不想把這個不祥的東西交到自己的徒弟手里,但是這是歷代祖師爺傳下來當信物用的,他就算膽大包天,也不敢公然欺師滅祖,所以也只能不甘不愿地交了出來。
交出來就算了,還逼著魏時發了個誓,這輩子頂多用兩次,超過了,他魏時也是欺師滅祖。
當日魏時發誓的時候,心里也在吐血。
魏時把那塊木牌拿出來,再把扎在魏寧右手中指上的那根黑線的這一頭胡亂地在木牌上纏了幾圈,念了幾句咒語,希望這東西真像他師父說的那樣,真有驅邪滅鬼、起死回生的奇效。
與此同時,魏時把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扔進了嘴里含住,右手拿著木牌,左手拿著一塊散發著瑩瑩白光的古玉,他剛把這一切都做好,那道無形的障壁終于被那些白影子沖破了,它們尖嘯著沖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