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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魏七爺果然找了個人送口信過來,說是三天后的日子還可以,要做道場的話,就趕緊,等到了六月下旬,往七月去的時候,那就無論如何也做不得了。
魏莊里的老輩子們記日子習慣用舊歷,而舊歷七月俗稱“鬼月”。
魏寧聽了這個口信,還是挺高興的,可惜,他昨晚上走邪在外露宿了一個晚上,沾了陰氣、濕氣,回來就上吐下瀉,整個人虛脫了,動彈不得,只能懨懨地躺在床上養著。
魏寧身體一向沒病沒痛,好久沒嘗過這種難受的滋味,現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還是想盡快把事情辦好,本來想找魏時幫忙,結果這小子不曉得跑哪去了,人影子都沒見到一個,只好轉頭找了借住在自己家的陳陽幫忙,請他去把東老先接到魏莊。
陳陽這個人倒是蠻仗義,當即就答應了。魏寧問他會不會開車,他說會,魏寧就把車鑰匙交到了他手上。
到了下午,東老先就帶著一大幫子人到了魏莊,一呼啦下了車,全擠進了魏三嬸家里。做道場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一般都是一個班子,由一個領頭的“道師”帶著,少講也有四五個人,吹打念唱做法,缺一不可。
“道師”說的是那些專門做道場和法事的人,東老先就是一個。
屋里就一個魏三嬸,魏寧怕撐不起場子,所以就不顧魏媽媽的反對,強撐著還虛弱的身體,跑到了魏三嬸家。
一看情況,還行,魏三嬸一身素凈黑衣,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說話做事也理得清,看起來一切都蠻正常,就是臉色有點不好,慘白的臉上浮著點若有似無的黑氣。
魏莊里的人本來就有互相幫忙的風俗,一聽魏三嬸家里要做道場,立刻就有人過來問情況,有平時就專門在這些紅白喜事里管事的,就開始拿出了賬簿,一邊吩咐人到外面去采買需要的東西,一邊看著年輕力壯點的,趕緊把靈棚、靈堂全搭建起來。
事情很繁瑣,倒也有條不紊。
到了近晚上的時候,準備終于做好了,用毛竹子、木頭、塑料布搭建起來的靈棚把整條石板路都快占滿了,只留下一條能過一個人的空隙當路,從外面專門請來的紙扎師傅,在靈棚上掛滿了碗口大的紙花,再做了三四個大花圈、花籃,擺在靈棚里,蠻打眼。
至于靈堂,架子也是用的木頭、毛竹子,外面披掛的卻是東老先他們帶來的做道場用的幕布,那些幕布大約一米半寬,長度能把一般大小的一間堂屋繞著墻貼一圈,布的底色是金色的,上面繡滿了道佛兩家的神像,栩栩如生,只不過用的年頭太久了,已經褪色了,顯得發白而破舊,上面還沾滿了各種各樣的污漬。
魏寧估計這布,從用上那天就沒洗過一次。
給去世多年的人做道場,先要到那個人的墳前去把“人”給請回家,所以等天黑了,就掛起了白紙燈籠,東老先帶著自己的班子,熟門熟路地往魏莊的墳場走去。
魏惜也沒得其他親人,要魏三嬸去也不太好,只剩下一個魏寧,雖然身體不太好,也只能勉強端著魏惜的牌位,走在了他們中間。
魏寧腦殼一陣陣發暈,腳踩了出去就抬不起來,要不是憑著一股意志咬牙撐著,早就倒在地上了。
呼哧呼哧的聲音,在死寂的夜晚,突兀的響起。
這是魏寧急促的呼吸聲,他擦了把虛汗,眼神有些發直地望著東老先,東老先干瘦的手里拿著一塊作為法器的木牌子,頭上戴著一頂帽子,穿著類似道服的黑袍子,一搖一擺的,黃皮臉上沒得一點表情,他的眼睛根本就沒有看路,卻走得穩穩當當,就沒見他絆到過。
一股陰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幾只烏鴉站在荒草凄凄的墳頭上,扇著翅膀,發出“嘎嘎”的凄厲叫聲,那叫聲就好像看到了鬼物,又好像想把鬼物引過來,在寂靜的夜晚,聽來格外的滲人。
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路上,等魏寧快虛脫了,手上那牌位都拿不穩的時候,終于到了地方。
東老先站在魏惜的墳前,魏寧離他一步遠,站在他左后方,其他四個跟班的,則散開在他們周圍。
東老先從衣服里拿出了一個引魂鈴,這是出殯的時候用的,道師拿著,走在棺木前面,搖起鈴,是為了引著死者的魂魄,讓他不至于迷了路,去不了陰司。
現在,大概是為了把阿惜的魂魄引到家里去。
“鈴鈴”的聲音,在山谷里回蕩,像是激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波浪,層層疊疊地蔓延開去,撞到了山上、石壁上,又倒了回來,余音不絕。
聽著這聲音,魏寧感覺自己的心神也一陣動蕩,恍恍惚惚的,很有那天晚上散魂時的感覺,這時候,站在他身后的那個跟班,“啪”的一聲,在他后背上狠狠拍了一掌,打得魏惜一個趔趄,手里的牌位都差點丟了出去。
這時,這個打了他的跟班,又眼明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扯了回來,魏寧往后猛退了兩步,剛好撞在了他胸口上。
這個跟班扶住他,在魏寧耳朵邊壓低了聲音說,“沒得事吧?我看你差點被這個聲音給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