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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雙一模一樣的眼,良辰微微斂了斂心神。華尚輝登基那年,良辰還小,整日被鎖在深宅里頭,連自己那方小院都不大走出去。只偶爾聽底下人偷偷念叨,少年天子天壇祭祖,是如何地君臨天下,氣勢如虹。那會兒,良辰便忍不住幻想,他生得怎樣,是不是真如底下人傳的那樣,貴氣逼人。
后來,她終于看見他了,穿著明黃色龍袍,迎她進宮,只可惜那雙眼里沒有歡喜,也一并涼了她才雀躍起的心。現在,他沒有龍袍加身,但那眉宇間的自信與快活卻是良辰從未見過的,縱然他妃嬪環繞,也從不曾見他喜得這樣明朗過。
是不是跳開宮闕那道枷鎖的我們,才是真的獲得了新生?
郭磊他們出來的時候,沖發呆的兩個人吹了嘹亮的口哨,“哎呦,瞧瞧,多登對的可人兒啊,你們倆往鏡頭前一站,絕對可以做招兵廣告啊!”
良辰落落大方,迷彩小蠻腰向著一邊一轉,“表哥,我大前年釀了桂花蜜,過兩天就好用了呢。”郭磊立馬換了一副狗腿模樣,蹭蹭蹭跑到良辰身邊,矮身,帽子扭著一團當抹布一樣拍了拍自己伸出來的胳膊,一副太監的諂媚樣,“表妹啊,哎呦,您可走穩了,這地兒不平呢……”
鏗一聲,郭磊話才說完,后腦啥就被人砸了一下,古嘉惠斜著眼睨郭磊,“小郭子,你說哪地兒不平,叔叔我讓人給你整整?”
良辰瞇著眼,笑得跟只狐貍一樣,那雙璀璨的眼漏過一絲半點的光,卻叫那淡雅的人兒透出蓬勃的歡快來。古澤琛想,以后多帶她出來轉轉,老窩在圖書館或者是家里,不是看書就是倒騰那些布料、酒水,哪里有十八九歲少女該有的活潑?
古嘉惠丟了張地圖給古澤琛,“朝中有人好辦事,我這小叔當得沒話說了吧?作戰地圖,僅此一份,可別給我露餡,輸了給我到這兒打半個月的工,抵我今天的營業額。”說完,古嘉惠頓了頓,瞄了好幾眼顧良辰,然后意猶未盡地往外走,只是那嘴角砸吧砸吧的,像是嘗了什么好吃的東西。
良辰想著,總跟自己有關,估摸就是昨天送的兩瓶酒。這古家老四雖然同秦爸爸的交情不錯,不過良辰并不常見他。這會兒莫名看了自己幾眼,肯定跟古澤琛有關。良辰撫了撫袖口,“顧朗怎么還沒好?”
才說完,一臉紅彤彤的顧朗就走了出來。十三的小少年,長了個子卻實在還沒長出厚實的肩,穿著那迷彩,像是一陣風就能將他鼓脹開,當成風箏飛上天。良辰看著果果那羞赧的顏色,抿了抿,笑得很是開心。
古澤琛拍了拍少年的肩,“多練練就好。”于是,他就是故意踩著果果那瘦小的身板上位,想要讓良辰看看,什么才叫爺們。
這個野戰游戲基地,在很大程度模擬了軍事實地演練,只不過安全系數很高,絕對不會出現荒野無人救助的可能。平時一些年輕人或者軍事發燒友過來的時候,也都是租賃一塊場地,對方尋找隱蔽點互相射擊,發泄一下罷了。今天因為來的都不是一般人,整個場地都清空了,所有服務人員全部待命,所以,老爺子說的對抗,雙方各七人,身上就一把彩彈槍,不允許攜帶通訊設備,還真得靠點本事。
只有確認對方隊員全部掛彩,對抗才算結束。
雙方都需要換衣服,然后從山地兩面開始伏擊對抗。幾位老首長在古嘉惠的陪同下,倒是玩了玩氣槍,對于這幾個身上允許配真槍的人來說,這種小兒科的玩意,還真是捏起來的興趣都不高。
古嘉惠笑呵呵地將人帶到主控室,里面許多顯示屏,一邊還有一個超大顯示器。古老指著這些問小兒子,“能聽得見聲嗎?”古嘉惠點頭,“能,要不然客人有什么問題,我們這邊也可以提前應對,避免不必要的損失。”
“成,那我們幾個就在這兒看著,年輕人啊,得有點活力才行。”
五個男人自然而然以古澤琛和張峰為首,誰這群人里就他們倆最拿手了呢?小五盯著地圖看了看,然后又仰頭對著拐角那亮著紅燈的攝像頭憨憨地笑了一下,“爺爺,給走個后門唄?”
主控視里的老李一口氣沒提上來,罵了一句混小子,然后沖老爺子嘿嘿嘿直笑,“不成器,不成器,老首長別跟他一般見識。”古老倒是早就知道這對祖孫倆的脾氣,也難得老李這兩天放假,還陪著自己跑這兒來貓時間呢。
古老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小兒子,“他們哪兒弄來的地圖?”古嘉惠笑哽在喉嚨里,不過反應倒是快,“呦,這不是我們發給客人的地圖冊么?還挺機靈的。”古老似笑非笑,也不再同兒子計較。
顧良辰在小客廳里,看了看兩邊掛著的松柏長青圖,西方油畫,大筆大筆的油墨裝點成一片小樹林,靜謐溫情,良辰倒是手癢癢的,想著好幾天沒畫畫了,回頭畫一幅,手才不會生。
不過這幾個男人討論好了沒有?
這處基地有山有水,地形不復雜,但對于沒有任何附帶設備的他們來說,要殲滅一支高素質的隊伍,還是存在一定難度的。不過,良辰看著他們嚴正以待的模樣,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至于這么嚴肅么?
郭磊一早就盯著表妹了,本來他就不愛動腦,等他們商量好了,他執行就是了。他也不介意做急先鋒,死前頭了反倒能先回去吹冷氣吃水果。不過,見到表妹這么篤定地嘲笑他們,郭磊便先問出口。
良辰抿著嘴,清澈的眼里有著藏不住的戲謔,“呀,我還以為女人是不能說話的呢。”你們討論圍成一圈,明顯就是沒把她面皮生嫩的女人算在內,她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當過二把手的偉大女人,你們這么做,顯然是重男輕女。
在這個問題上,良辰算是有些矯枉過正了。上輩子吃夠了男尊女卑的苦,這輩子好不容易等到男女平等,結果一上戰場,男人又習慣性地屏蔽掉女生,這讓良辰不暗暗刺他們幾句,就渾身不自在。
“得了得了,你就不要酸了,大伙兒都是一組的,要團結!”郭磊好漢不跟女子斗,不過他倒是有點奇怪良辰的計謀了。這地圖,一目了然,其實是真不怎么復雜,要不然古嘉惠也不會大手筆選擇這塊場地了。
只是良辰他們都知道,這么簡單的地形,對方就算沒有地圖,也大多能找到地方。
良辰笑了笑,然后指著古澤琛,“剛才齊巖不是說使美男計么,我倒是厚道人,不叫你犧牲色相。不過既然覺得我跟果果都是拖累,不然我們倆去室內打靶,不讓人看見就成。等你們潛伏過去,結束對抗后,我們再一起回去。”
古澤琛倒是沒想到,居然有人上了戰場還能將退縮說得這么理直氣壯。不過良辰的話也不是沒道理的。
他們這一群,除了自己和張峰還能對抗兩下,其他三個都玩瘋了,耍耍酒瘋倒是常有的事。只是這會兒對上B隊那四個,小五他們肯定撐不久。
“良辰有什么好辦法?”古澤琛從善如流,收起地圖,目光緊緊地盯著自己。良辰低下頭,絞著手指頭,神情卻不像她動作那樣委屈,“憑你一個人的本事就能滅了他們七個,還需要我們做什么?”
的確,古澤琛在軍校讀書時就是成績全優,足夠成為一名優秀的陸軍指揮官。當然,他的單兵作戰能力也是相當強的,不說單個兒對抗比武,就是跨軍種的演戲里他都能給出叫人滿意的成績。既然古澤琛一個人就能解決對方七個,那么自己這邊,剩下的六個就該坐回到觀眾席上,看著古澤琛耍威風就好。
良辰從來自詡是小人,倒是不怕別人怎么說她的怕死,只是這會兒在夏日里,她是真心不想像只猴子一般漫山遍野撒歡。反正古澤琛這樣優秀,那她還留著做什么?將解決的都解決了,他們也能贏得比賽,哪一樁不是好事?
“你一個人行動正好。”不麻煩也沒有累贅,這時候做想做的事絕對事半功倍。想到這里,良辰笑了起來,果然風水輪流轉,讓你上輩子對我頤指氣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