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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霜一臉淚痕,恨恨不已地說:
“景淵,你這是在侮辱我,也是在侮辱你自己!”說罷哭著轉身走出花廳,景淵也不去追,見花廳敞開的鏤花朱門旁似有人影,以為是景勉,便道:
“讓人一路送著回宮,不要出什么差池。”
沒有回答的聲音,而那人影也沒動,忽然靜寂下來的空氣里仿佛連心跳都能聽得到。景淵的眉頭無端跳了跳,沉下聲來喝道:
“誰躲在那里鬼鬼祟祟,出來!”
逆著陽光遲疑著最終還是走了進來的那抹煙綠身影讓他的心驀地一沉。
“景勉安置受罰的侍衛去了,侯爺放心,沈總管一直跟著公主。”阿一不慌不忙地答道:“阿一無狀,幾日不見侯爺,擔心侯爺所以不聽福伯勸告偷偷下山,順便想帶一副馬吊上山……不想侯爺原來在府中忙著大婚之事。阿一不聲不響回府,甘愿受罰。“
景淵盯著她,黑眸里情緒濃烈翻騰,“你都知道了?”
“聽到了,也看到了。”阿一老老實實的回答,“在馬車上便聽到市集上人人談論此事,回府來也看到了侯爺和公主……”
“沒有話要問我?”
阿一搖頭,“沒有。侯爺的心,阿一看得清清楚楚。”
“不難過?”景淵走近她,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他伸出手臂,輕輕地圈過她的腰肢,再慢慢收緊。
“難過,”她順從地被他擁入懷中,笑了笑啞著聲音道:“難過又有什么用?”
他嗅著她鬢間的蘭花氣息,在她耳邊道:“你說過要信我的。”
“我不是小孩子,自然說話算話。”她踮起腳尖親了親他臉頰,對他寬慰一笑。
他愣了愣,阿一這時后退一步,說:“既然沒什么事,我還是先回山莊,免得福伯焦慮。”
“我送你。”
看著阿一的馬車離開了,景淵才想起,剛才好像是小尼姑第一次主動親近他。
立盡斜陽,馬車的影子越來越遠,他伸手摸著自己的臉頰,不知想笑,還是想哭。
一連幾天,呆在倚綠山莊的阿一都像個沒事的人一樣,一日三餐作息正常,閑暇時散散步喂喂魚,有時候跑去跟瑜兒和雜役房的丫頭仆婦說些家長里短的事。好不容易帶回來的馬吊自然物盡其用,不到三日,瑜兒便從一知半解發展到躍躍欲試,借著便拉了陳嫂和福嬸一道,晚膳后沒事便開一桌。
景勉向景淵報告山莊中情況時,說到十八姬時也提到莊中各人都喜歡個性開朗的她,對下人平易近人,打馬吊贏了銀子最后還是歸還各人,皆大歡喜云云。
景淵冷著臉扔下賬簿,當夜就上了山。
阿一就這樣被景淵抓了個現行,陳嫂瑜兒她們驚見十八姬被人拎著衣襟提走,而景淵一臉的陰霾,怒氣有如濃云密布。福伯戰戰兢兢地領著眾人去請罪,在相宜館前跪了一個時辰景勉才出來說侯爺氣消了,讓他們趕緊退下。
相宜館內,阿一也黑著臉坐在花梨木椅子上,說:
“我做錯了什么?你剛才那樣子讓我以后怎么跟陳嫂她們一起玩……”
景淵冷冷道:“誰讓你學會賭博的?”
“誰說打馬吊不能賭銀子的?”阿一瞪著他,“不是賭銀子的話,誰會拿真本事肯花時間跟我這十八姬來打馬吊?”
景淵氣結,卻一時無語。他走過去俯身看著阿一,說:
“是我不好,明知道你不開心,卻沒有來好好陪你。”
“我沒有不開心,”阿一別過臉不看他,“你來了我才不開心。人家馬吊打得好好的,被你一攪和,以后沒人愿意跟我玩了。要不,你把阿云請上山莊和我一起住?我想她了,我還可以和她一道去看師傅。”
景淵默然,他該怎么告訴她七王府這時亂得像鍋粥一樣,司馬燁在馬口重鎮尋邊時遇上了為數不少的馬賊,追擊時不慎墜崖現在生死不明。阿云本來守著司馬念好端端的,不知是誰向她泄露了消息,就在之前鎮南王大軍出發離開建業那天她便不見了影蹤,而司馬念則由宮中的太妃接到宮里代為照顧。
他的衣袖里還放著阿云派人送給阿一的一封信,信上寥寥數語,就說自己要去看看司馬燁究竟是生是死,絕不愿呆在建業守著活寡死后建一座貞節牌坊了此一生……
要是阿一知道了,說不定會魔障般天沒亮就跑去找她了。
于是他只能什么都不解釋抱起那滿腹不平的女人直接上床。小銀鉤松開,青紗帳幔垂下,阿一側身向里而臥,一動不動像是睡著一般。他心里輕嘆一聲,從背后貼緊了她,不管不顧地纏著抱著。
他寧愿她生氣、發怒,甚至大哭。
都比現在這樣要好。
跟什么人都有說有笑,打馬吊抽熱鬧賭銀子刺激異常,好像每天都很開心,每天都樂不可支,卻比哭更讓他難受。
正如現在,他知道,她并沒有睡著。
那天他跟凝霜說的話她都聽到了,他為什么要娶凝霜她也知道了。
只是那天,他真的被她臉上的笑容和那一個親吻騙了,以為她一點事都沒有。
第二天天剛亮時,景勉便匆匆來報,說是宮里的人到侯府宣旨要召景淵入宮。景淵匆匆披衣離去,臨行前看了一眼仍舊向里而臥的她,伸手把帳幔放下,交待瑜兒道:
“不要吵醒她,她醒了后就說本侯突然有事要處理,讓她好生用膳服藥。”
阿一慢慢放平身體,睜開雙眼看著帳頂的八角圖案,咬著唇,不讓眼淚流出來。
接下來的兩天,景淵都沒有上過山莊,只讓景勉送來了一個食盒,說是知道她喜歡吃藕羹,而秋天將至怕是再也找不到那么好的蓮藕了。是夜,阿一在庭院中吃著重新溫熱的藕羹,忽見漆黑的天幕綻出一大朵異彩光亮的銀花,瞬間照亮了天際。
瑜兒不禁驚叫起來,“焰火,十八姬你看,好漂亮的焰火!”
阿一也仰起頭微微驚訝,夏末秋初,中秋未至,何以有焰火竟放?瑜兒這邊已經問出口了:
“陳嫂,你知道為什么這時候會有焰火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