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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一想了想,說:”就我一個人在這里嗎?能不能把環兒和十六姬都叫過來......”
“嫌悶?不如本侯把劉夫人也請過來?”景淵臉色不變,這句話卻把阿一的妄想生生殺住。
景淵在院子里給她做了一具秋千,在池子里養了許多錦鯉,閑暇時把她拎到書房親自教她認字背詩。阿一是典型的頑石,教她”滅”字時景淵很形象地告訴她在火上蓋一蓋子火就熄了,此之為滅,而她卻極聰明地舉一反三地在紙上寫了一個讓人見所未見哭笑不得的字,景淵恨不得一戒尺打在她手心上,卻又不舍得,只能恨恨地說:
“小尼姑,這是什么字?!”
“這是‘湖’字啊!用一個方框把水圍起來,不就成了湖......”阿一訕訕地回答,不敢去看景淵那張烏云密布的臉,忽然腰身一輕,整個人被景淵抱過坐在他的膝上,背脊抵著他的胸膛,她正心肝兒撲通跳的時候,手里被塞入一枝毛筆,景淵干燥溫暖的手掌合攏著她的手教她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著”湖”字,一邊說:
“江河海湖都從水部,湖的比劃最多,你要好好記住。”
景淵的魏體寫得極好,一筆一劃張狂而不失規整,聞著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薄荷氣息,阿一的心思完全不在紙上,不知怎的又神游到那日竹排上那個清淡如水的吻上,還有大火中他抱著自己說的那些話,正心旌搖動時忽然臉上一陣痛楚傳來,回過神來一側身才見到面前那氣惱的俊容,景淵捏著她的臉罵道:
“可惡的小尼姑,你怎么敢當著我的面想別人?!”
“我沒有想別人,”阿一爭辯道,”你是別人么?”
景淵愣了愣,惡劣的心情忽而大好,放開手揉了揉她被捏紅的臉,笑道:
“你騙人,都坐在你面前了,還有什么可想的?”
“是沒什么可想的。侯爺,你放開我好不好?我要練字了。”
“不好,”他湊近她,額頭與她光潔的額相抵,鼻息相聞,他的薄唇幾乎就要碰到她的,”不說,我便罰你抄三百個字。”
“不要”未完的話如數被景淵的薄唇封住,溫柔地輾轉流連不愿離去,阿一想推開他,然而雙手被他抓住搭在自己的肩上,他稍稍放開她,笑著啞聲道:
“笨蛋,纏緊了別放手,懂不懂?”
他淺笑低頭,細細地吻她,蜻蜓點水般掠過嘴角,然后糾纏不休,直到她胸腔最后一口氣耗盡為止。
相宜館的后院有兩畦菜地,景淵不知道抽了哪根筋竟然要親在在那里種菜。阿一坐在菜畦旁的麻石上看著他捋起袖子卷起褲腿拿著鋤頭去翻地,不由好笑,道:
“哪有人這樣拿鋤頭鋤地的?土還沒翻起來就要砸到自己的腳了!”
景淵沒好氣地瞪她一眼,理直氣壯地駁道:”你懂什么?本侯爺剛剛那一下不過是想試試看這泥土有多硬而已!”說著不以為然地側過身子換了另一種姿勢鋤地,福伯趕來見了這般情景連忙阻止,可二話未完就被景淵趕走了。
“我幫你澆水好不好?”阿一討好地問,”我以前經常幫阿貴哥家的菜地澆水。”
他橫眉怒目:”本侯與那什么阿貴可以相提并論嗎?坐著不許亂動!就知道你愛搗亂。”
阿一吐了吐舌頭,抬頭看看頭頂高大濃密的黃楊樹,心里嘀咕著總得想個什么法子解悶,忽然靈光一現,對揮汗如雨的景淵道:
“侯爺,你要知道田地里干枯的雜草是不用清除的,直接拿火來燒,變成土木灰后田地會很肥沃的......我去給你拿火折子好不好?”
“不許去。”景淵擦了一把汗,”你再不安份就讓瑜兒和楊嫂把你送回屋去。”
阿一也怒了,站起來沖他委屈地大聲道:”我現在已經不怕火了!你知不知道我天天這樣呆著什么都不用干有多悶?”自從發燒時做過那樣的夢,后來她就發現自己不怕火了。
景淵放下鋤頭,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瞬間籠罩過來很是有壓迫感,阿一退無可退,倔強地揚起臉嘟著嘴望著景淵。
“我怕。”他說,”你就這樣平平安安地養著身體,活蹦亂跳地在我身邊呆著,就很好。”
他的額上都是密密的汗珠,才半天白皙的臉就被曬紅了,阿一不自覺地有些心疼,手中的帕子早早就給他拭擦著臉上脖子上的汗水了。
“可是,人家真的很悶......”她低聲說。
“很悶?不若讓陳嫂找些花樣給你去繡繡,又或者,背你沒背完的《女誡》?”
“景淵!”她氣急敗壞,”折磨我你很快樂是不是?!”
景淵大笑起來,阿一坐下別過臉去氣呼呼的不理他,他蹲下身子好笑地看著她道:
“我覺得你喊我的名字怎么就喊得這么好聽,再喊一次,嗯?”
“臭景淵壞景淵,討厭鬼!”說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拿繡花和《女誡》來刺激她,戳人短處!
“我渴了。”他可憐巴巴的,拉著她的袖子,”小姐好心,給口水喝喝。”
阿一氣結,這人原來也有看,這時候竟然裝起那姓崔的書生來了。
“去去去,那施肥的木桶里都是水,你自己去舀一瓢來喝!”看到景淵往那木桶走去拿起水瓢,她又急得大叫:
“讓你去你還真去喝啊!那是裝過糞水的桶......”
景淵回過頭來笑了,那口白凈的觚齒彎出的弧度是這般可惡。
“種白菜好還是種卷心菜好?”翻好地后,太陽快要下山了,走回前院時他問阿一。
“我喜歡吃卷心菜。”阿一水靈靈的眼睛眨了眨,”卷心菜可以放很久,吃起來也很甜。”
“好吧,”他說,”都種白菜。”
“景淵!”阿一瞪著他,”你這是故意戲弄我!”
景淵搖頭,道:”你這般能吃,要是種卷心菜,恐怕還未賣到銀子你便吃去大半,叫我如何能養家活口?”
阿一忿然:”堂堂一個侯爺何須賣菜為生?景淵,做人莫太矯情。”
景淵頓住腳步,側身定定地看著阿一,逆著光線讓他整個人蒙上一道金邊,面上的表情卻是看不大清楚,只聽得他問:
“阿一,要是有一日我景淵一無所有不名一文,你,還愿意跟著我么?”
阿一想了想,也很認真地問:”一無所有,是不是也意味著你那滿屋子的姬妾都沒有了?”
景淵滿頭黑線,給了她一個栗鑿,”高門宅院沒了,銀子沒了,身份地位都沒了,還要一屋子姬妾做什么?!”
“哦,這樣啊,她們都跑光了,我還跟著你做什么?”
景淵這一瞬直覺得血液都凝固了,這沒心沒肺的小尼姑!
“不如你老老實實跟著本姑娘,我賣紅薯養活你就是了,何必辛苦賣菜?有閑暇倒也不妨種點卷心菜給我吃,曬黑了我又不喜歡,你長成這般模樣也實在不宜拋頭露面......對了,我烤的紅薯你還沒吃過吧?那可是建業一絕啊,我這就去給你烤一個......”
不等景淵有所反應,她徑自越過他急急忙忙地往廚房而去,遠遠的就聽到陳嫂和瑜兒攔阻的聲音,景淵立在原地,望著她背影消失處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嘴角上揚,搖頭苦笑,卻舒心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