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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大人真會說笑,誰不知我葉府有一位巴辣有如雌虎的女主人?我怎么敢胡亂帶人回家,葉孤嵐懼內早已名聲遠播,顧大人何出此言?再美的女子,無論有多么值得同情,恐怕在下無福消受。”他拒絕的很干脆。
“孤嵐兄當真不作考慮?”顧桓道:“阿惟是建業上官家的女兒,上官帙當年娶的是建業第一美人賀秋庭,阿惟不是凡品,只是平日不事修飾而已;再說了,如此毫不造作資質天然的女子怕是整個大晉朝亦找不到第二個,孤嵐兄若是錯過了,只怕是要后悔。”
“顧大人真是會說笑,難以消受美人恩,孤嵐跟阿惟姑娘萍水相逢,何來錯過后悔一說?做夫妻也是要看緣分的,勉強得來的未必如意。”葉孤嵐給他滿上一杯,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道:
“還是顧大人出言試探葉某?顧大人對阿惟姑娘用心良苦,若說大人對她無情,葉某斷然不信。”
顧桓深深地吁了一口氣,仿佛輕松多了,笑道:“顧桓強人所難了,自罰一杯。”說著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這時有人騎馬疾馳而來,在涼亭外下了馬,原來是景勉。景勉入了涼亭向二人拱手行禮,道:
“顧大人,葉公子,我家侯爺瑣事纏身無法前來,叮囑景勉替他謝過顧大人相邀之意。”
瑣事纏身?恐怕是仍然惱怒顧桓,不愿再給他半點臉面吧!葉孤嵐悄悄瞥了一眼顧桓,只見他臉上蒙上一層薄怒,須臾恢復如常,對景勉說:
“既然如此,只好該日再向侯爺賠禮。”
景勉走后,三杯兩盞之間,又隨意地談了些民生家國大事,坐在顧桓身邊的阿惟怔怔地望著地上的竹影,竟是一直沒說過話,沒變過姿勢。
葉孤嵐告辭要走時,顧桓別有深意地盯了他一眼,道:
“孤嵐兄如果改變心意要把人帶走,現在只需要牽起她的手就可以了。我顧桓,從未如此成人之美過。”
“哦,顧大人怎的如此大方?”他的話語中帶著一股嘲意。
“她病了,病入膏肓,而推她落水的人抱著雙手在岸邊作壁上觀,卻不知道,無邊的沉溺是會死人的,更何況那人連掙扎都放棄了。連我這個局外人都覺得情何以堪,孤嵐兄,你說那始作俑者的心怎么就那么狠?”
葉孤嵐嘴角的笑意隱去,“還以為顧大人是明白人,不料說起話來這般費解,強扭的瓜不甜,葉某并非阿惟姑娘的什么故人,而且對賤內心意專一,不作他想,顧大人休要再提此事。”
葉孤嵐上馬離開后,顧桓站在涼亭外,看著身旁安靜沉默地玩著手中竹葉的阿惟,輕嘆一聲,牽起她的手帶她離開。她不肯上馬車,于是他便和她一前一后地走著,五月末六月初的陽光已經有些毒辣,就連腳下的沙石也很有熱度。
“你是不是很難過?”顧桓仿佛自言自語地說,“他的城府那么深,你哪里是他的對手?如果你只是為了隱瞞他的身份而騙我那大可不必,除了你,我還可以有許多渠道確認他的身份。可是你不痛的么?對他不狠,對自己卻狠的下心來把手割成那樣子……事到如今,不管你是誰他都可以跟你劃清界限,你”他突然收住話音,像有預感似的轉過身去,身后竟然空空如也,阿惟什么時候走開走去哪里了他竟然沒有察覺。
莽莽山林,舉目盡是蒼青,低矮的灌木叢也沉寂著,沒有半點人的痕跡。
“不要躲起來了,捉迷藏一點也不好玩,阿惟,出來!”他大聲說道。
過了半晌,回答他的仍然只有微弱的風聲。他閉了閉眼睛,一邊向樹叢走去一邊說:
“阿惟,你盡管躲,要是我把你抓到了定饒不了你!”
可是沒有,低矮的灌木和樹叢都沒有她的影子,他心底莫名的一慌。
“阿惟”他大聲喊著她的名字,一邊原路折回,可是蹤影全無。他不禁后悔剛才為什么沒有堅持讓她坐馬車,為什么不拖著她的手一起走,為什么……
他有些氣急敗壞,正想著要發信號讓東南西北趕來,這時忽然頭上的日影被什么遮住了,他轉身一看,阿惟不知道從什么地方鉆出來,站在他身后的青石墩上笑嘻嘻地看著他,手上各拿著一枝荷葉有如青傘,他瞪著她兀自笑得燦爛的沒心沒肺的表情,心里恨得牙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