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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還沒倒出便又多了幾顆。
“……五姬善琴,七姬是才女,十姬舞姿輕盈,十二姬會唱曲……十八妹妹,你一定是多才多藝才得侯爺如此寵愛的……”
阿一尷尬地訕笑兩聲,對面十七姬投來輕蔑的一瞥,道:
“真是笑話,蘭陵城誰不知曉十八姬本來是個方外之人?小尼姑要什么才藝,只怕是房中術了得,所以才迷得侯爺暈頭轉向的!”
聲音不大,可是字字伶俐,阿一身邊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面上皆有等看阿一發飆隔岸觀火的神情。
“房中術是什么?”阿一說的話差點讓那幾人嗆到,“既然能迷住侯爺十七姬姐姐可要努力去學了,可惜阿一連字都不認識幾個,教不了你…….”
十七姬杏眼圓睜粉臉漲紅正要發作,這時劉夫人領著一群丫鬟仆婦手捧金杯玉碟酒饌魚貫而入,隨后是景勉和凌錚,還有一身貂毛鑲邊紫袍發束白玉金冠的景淵,如玉雕般冷凝的五官俊美異常,剛剛還七情上面的十七姬彷如被一盆冰水淋過,怒火全熄,呆呆地坐下,臉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紅暈。
景淵經過阿一身邊是不經意地頓了頓腳,桃花眼眸光暗動,沒說什么又繼續往上位走去坐好。他的位置兩邊是兩個空座,七姬站起來巧笑嫣然地對他說:
“今年侯爺身邊的位子本來應是八姬九姬妹妹的,可是八姬崴了腳,九姬抱恙,七姬僭越,想要坐在侯爺近旁,不知侯爺……”
景淵笑道:“這有何妨?景勉,給七姬設座。”說罷目光在各位姬妾中掃了一圈,問:“位子還有一個,不知道你們誰還愿意坐在本侯近旁?”
阿一垂下頭像聽不到他的話,也避開了他的目光。
身旁的十五姬忽然站了起來,笑盈盈地向景淵福了福身,道:“侯爺萬福,不知侯爺是不是已經忘了十五姬了?”
阿一訝然,適才十五姬表現得無欲無求,自嘆自憐,如今一反適才的模樣,難道是自己看錯了?
剛抬頭便迎上景淵的視線,冷淡而漠然,像鋒芒般刺了她一刺。
“本侯豈會忘了十五姬你是本侯從葉孤嵐手上搶過來的美人?來,到本侯身邊,讓本侯好好跟你說說話。”
十五姬受寵若驚地走到景淵身邊坐下,七姬和十五姬所用的香粉不同,景淵不經意地一皺眉,面上看似和煦的笑意不改,淡淡然地吩咐開宴。酒香撲鼻,菜肴精美,阿一低著頭手指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筷子。
上的菜,全部都是葷素搭配的或者是葷的。
他是忘了還是故意如此?平日自己在碧紗櫥用膳廚子都會做一個齋菜,甚至有時候陪他用膳時也是如此,而今日……阿一心底愈加氣悶,遠遠地望了望景淵,只見他依紅偎翠,一手捉著七姬喂他的酒杯笑著逼她喝完,眉宇間的風流意味是阿一前所未見的。而十五姬則是笑吟吟地替他布菜,輕聲軟語,不時回視其他幾道不知妒忌還是羨慕的目光。
幸好,飯上來了,阿一扒著白飯,對面十七姬輕咳一聲惹來幾人注意,拿起筷子往阿一碗里放了塊紅燒肉,笑瞇瞇地說:
“十八姬胃口不好?怎么姐姐見你不夾菜的?難道這些菜都不合你口味?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侯府虐待于你呢……”
阿一僵了僵,盯著十七姬的目光變得銳利。
無論是誰,都不能被人觸到底線,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啪的一聲放下碗,站起來冷冷地說:
“多謝你的紅燒肉,我吃飽了。侯府自然沒有虐待十七姬的,看你珠圓玉潤的就像這塊紅燒肉便知道了,阿一祝你來年心地惡毒闔家倒霉,就這樣,先失陪了。”她嘴角浮起一個倔強的微笑,轉身就要離開。
“你十八姬,你罵我闔家倒霉豈不是也在罵侯爺?你好大的膽子,侯爺,我好心好意勸她吃菜,不料她這樣惡毒地罵我,你要替十七姬做主啊!”十七姬乘機發難,嬌嗔悲啼。
“十八姬,過來。”景淵放下手中筷子,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阿一頓住腳步回身走到景淵前低下頭道:“阿一失禮了,侯爺要怪要罰都可以。”
“你罵了本侯?”
阿一撇撇嘴,“在侯爺心目中,十七姬是你的親人嗎?”
景淵莞爾一笑,“自然是不算的。”此言一出,十七姬頓時煞白了臉。
“那不就結了?”阿一深深吸了口氣,“侯爺,阿一有些不舒服,想回去歇著,還請侯爺恩準。”
“走?那也可以。”景淵把酒杯推到她面前,“敬本侯三杯,便可離去。”
白瓷杯中的酒釀透明中映著一種近乎白色的淺金顏色,晶瑩剔透香味醇厚。
他今天是誠心想要她破戒嗎?還是要她繼續看著他左擁右抱繼續讓其他姬妾看她的笑話?
她咬咬牙,拿起杯子便往口中倒去。辛辣的酒液穿腸過肚一路燒殺搶掠,辣的她幾乎眼淚都要咳出來了。然后是第二杯,再第三杯……
手一下被景淵鐵鉗般扣住,他皺皺眉說:“不要喝了,好好的酒被你牛飲,分明浪費。”
阿一另一手取過酒杯一飲而盡,咳著說:“阿一敬侯爺三杯,祝侯爺來年身心健康大吉大利。”
景淵眸中透出一絲薄怒,身心健康,他的身心什么時候不健康了?
阿一臉泛桃花之色,福身告退,臨走前還不忘借醉行兇意味深長地望了景淵一眼,雙眸嫵媚但笑意不達眼內。
景淵的心一動,這一刻他竟然覺得后悔了。
剛來的時候見到她坐到離他最遠的位置,明明有空位也不懂得投機一些坐過去,甚至連他開口后也無動于衷,他不由暗惱;明知道她茹素,卻讓劉夫人留著那道齋菜不上,不過就是想讓她主動開口說話而已,可是這榆木腦袋卻寧愿吃白飯也不吭一聲;見她罵十七姬罵得痛快,心里的悶氣反而消了大半,可是她的小尼姑習性不改,始終落人話柄受人白眼,于是逼她破戒。
見她喝酒嗆得難受的樣子,他便悔了。
她從來沒用那樣的目光看過他。
冷淡疏離,甚至是蔑視,厭惡。景淵忽然覺得面前的酒饌索然無味,身旁女子的鶯聲燕語聒噪無比,那個空空落落的位置上飯碗早被收走,景淵莫名的煩悶,家宴將完他要離開時,經過阿一的位子,他看了一眼十七姬。
十七姬對他我見猶憐地媚笑一個,景淵也笑了,道:
“十七姬既然喜歡吃紅燒肉,那么從今日起一年內一天三頓都只吃紅燒肉吧。”說罷也不看十七姬如何花容失色,冷然拂袖而去。
景淵回到品雪軒他的內室,經過作為隔間的碧紗櫥一看,里面空蕩蕩的,竟然沒有阿一的蹤影。他讓沈默喧去找人,然而過了一刻鐘,沈默喧回報說找遍了品雪軒和南苑北苑也沒找到人。
景淵想了想,徑自往宜善居走去,穿過宜善居到了蘭圃,終于在蘭圃也就是整個王府的后院大門處見到了坐在冰冷石階上抱著膝頭抵在膝上醉過去的阿一。
只扒了幾口飯,就灌了三杯酒,有可能不醉嗎?
“小尼姑,”他俯下身扳起她的臉,見到她一臉的淚痕。
“喝了酒,破了戒,有這么難受嗎?一頭青絲都長長了,何必再對清苦的出家生活念念不忘?”他輕嘆一聲,盡量平淡的語氣里透出一絲不經意的溫柔心疼,正要將她抱起時,她低聲哽咽著說:
“我太沒用,那個門栓……師父,我拉不開,用盡力氣……還是拉不開…….”她雙眼緊閉像在夢囈,說到后來便忍不住低低哭泣起來。
景淵臉色沉靜如水,不起半點漣漪,坐在石階上伸手將她抱入懷里,任由她哭濕了自己的衣襟。
他的目光飄得很幽遠,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等候在蘭圃外的沈默喧一把拉住匆匆趕來的凌錚,示意他噤聲。
“我們是不是該去告訴景神醫?”遲鈍如大老粗凌錚,又驚又喜地壓低聲音對沈默喧道:
“侯爺居然愿意抱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