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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后才剛剛審完一樁偷牛案,做筆錄的阿惟手都軟了,眼看著衙役離開了公堂,她也不管那么多整個人蔫倒在長案上,一臉的頹敗模樣。
“聽說十八姬很受寵?!鳖櫥竵G出一句自以為能振奮某人精神的話。不料阿惟只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就再無聲息,此時顧桓應該瀟灑的走人然后坐等阿惟眼巴巴的跑來死乞無賴地纏著他問到底。
可是她沒有。
阿惟今天沒精打采的,連阿一的事都不關注了。
不正常。
“蘭陵侯身體抱恙,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連這個月月底長公主的生辰都無法趕去建業(yè)了。坊間有傳說是蘭陵侯盛寵十八姬,終于在過竹軒的床上攝了風寒,高燒不止,蘭陵幾大藥堂的掌柜都說這分明就是精氣外泄過度腎經(jīng)滋養(yǎng)不足造成的。本官特地讓人到城中的天水坊購得幾壇固本培元壯陽大補酒,你隨我去一趟蘭陵侯府?!?
“去侯府做什么?”
“送禮,敘舊,自然要順便打秋風,不然太對不起這兩壇酒了。蘭陵侯府的廚子做的白玉蔥熏雞是蘭陵一絕。”
“我不去?!卑⑽┭廴ξ⒓t,“本姑娘今日沒胃口!”要不是她,阿一怎么會久久掙扎于水深火熱的侯府中不得解脫?要不是顧桓處處為難,她早就帶阿一離開了,自從她發(fā)現(xiàn)過竹軒空空如也后,就明白阿一徹底地淪陷到景淵的魔掌之中了。
“一兩銀子?!彼麛嚅_價,然后默念:一、二、三……
“我去!”阿惟跳起來,攤開手掌:“先給訂金!”
顧桓的臉瞬間有如冰山孤聳,“若看輕本官的誠信和人品,你大可以卷包袱離開。
誠信?人品?不如您老干脆說一錠銀子十兩,你找不開碎銀子給我?!
阿惟撇撇嘴,決定無視這個好許諾裝情義的父母官。
“文安”
“公子,你找我?”小書童應聲而至。
“吩咐廚房今夜衙門不開飯了,本官要到蘭陵侯府上作客。”他臉上浮起歉疚的笑容,“你到紫英大街的面攤子去吃面吧,二黑子他娘做的面全蘭陵出名的便宜?!?
阿惟面前出現(xiàn)了那個頭發(fā)亂糟糟身上衣服一股味道雙手指甲縫都滾了黑邊的粗魯女人,煮面隨便弄熟就給客人上桌,隨便批評一句就要拿刀剁人手指的兇女人,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然而她的銀子,又不好亂花……于是她咬咬牙,追了出去對著顧桓的背影喊:
“等等我,去就去!記住你欠我一兩銀子。”
顧桓抬腳踏上輿轎坐好,青衣童子穩(wěn)穩(wěn)的輿轎抬起就往蘭陵侯府走去,文安一把拉住阿惟往她懷里塞了兩壇酒。阿惟一看,不由失笑,這顧桓真夠摳門的,兩壇酒?這個“壇子”竟然是“微型”的,巴掌大小,兩壇酒還不夠喝幾口呢!
“大人,如果我是你,我會找兩個大壇子往里面裝水,然后封好送過去,至少面子上好看些。”她收拾好一臉的疲態(tài),笑瞇瞇地開始了對他的唇槍舌劍。
他狹長的眼眸向后一瞟,不緊不慢地說:
“你又焉知我這兩小壇里裝的不是水?”
阿惟當堂石化,然后片片碎裂。
“大人,莫非蘭陵侯為人平和客氣,只重情義不重禮輕與否?”禮輕情義重,千里送清水,你就不怕景淵小氣記恨?
“誰說本官禮輕?”顧桓道,“你懂什么?濃縮的才是精華,蘭陵侯要補的,不就是那一點精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