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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雪意忙緊緊拽住王媽媽的手，立穩腳跟后，有些惶恐似地向王媽媽身后躲了躲，那雙怯生生的眼卻沒忘記打量來人。

這似乎應該是主仆倆，前頭那位怒視自己的小姐大約十二三歲年紀，身穿一條水粉色的短襦長裙，頭上挽著靈蛇髻，斜斜的插著一支金步搖。本來生得柳眉杏眼，挺好看的。可能是對自己的仇恨過大，恨得嘴竟然有些歪了。令人覺得她有些五官扭曲。

后面跟著的是個身著紫衣綠裙的丫頭，與她的主子一般大小，一樣的高顴骨，柳葉眉，杏仁眼。一雙惶恐而疑惑的眸子，正搖擺不定地盯著陳雪意。那分明是心虛的表現。

難道自己落水與這對主仆有關？

陳雪意悄悄注視著那主仆二人的動向，卻發現前頭這位小姐很會玩變臉。先前還怒氣沖沖的對著自己發狠，回頭卻向王媽媽步步逼近，一臉甜笑道：“王媽媽，我還以為昨天那個家人只是隨口說說，原來三妹竟然真是大難不死，這下子，二姨娘不用每日里抱著秋意哭天抹淚的了……”

王媽媽把陳雪意往自己身后掩了掩，自己也跟著后退了幾步。而后微笑地瞧著眼前少女，話中有話地道：“難得二小姐姐妹情深，聽聞我去與大公子接三小姐回來，竟比別的小姐們掛心。如今又是最先一個出來迎接的。

只可惜了，二小姐這片心思大約都白費了。我們三姑娘自從落水后，生了一場大病。雖是如今也大好了，以前的事竟然全都不記得了，我估計，如今若不是老身與您說話，她大約也是不記得二小姐的了。”

陳二小姐滿腹狐疑地望了望王媽媽，而后猝不及防里，忽然極靈巧地自王媽媽身側繞過去，上前挽住陳雪意冰涼的小手。極關心似地細語輕言：“三妹妹，難道王媽媽說得都是真的，你竟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么？難道你不記得那一日翡翠湖上的事了么？”

陳雪意一臉茫然，而后忽然捂住頭，望著王媽媽泫然欲泣：“媽媽，我的頭好痛，我的頭好痛，我怎么這樣笨，居然什么都不記得？”

王媽媽忙上來將她抱于懷中，溫聲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三姑娘不怕，不怕……”而后面色有些不好看地看著陳二小姐道：“詩意小姐難道信不過老身不成，在白云觀的時候，我和大少爺是親眼所見，三小姐對從前的事是一絲一毫都不記得。您就莫在追根究底了，您也看到三小姐這樣了，若是再折騰出個好歹……”

王媽媽的話還未說完，陳詩意的面色倏地面變得十分難看。

一直急惶惶地跟在眾人身后，想搭話，卻插不上嘴的妙音卻不知好歹地接碴道：“小姐，這位大娘說的是，小意兒確實是不記得以前的事了。那天觀主把她救醒時，我就看她像個傻子一樣，問她以前的事，她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妙音的話音未落，不明所以然間，卻見那二小姐身邊的紫衣丫頭霹雷閃電地沖過來，面目猙獰地向自己一揚手，只聽“啪”的一聲。妙音立時就呆了，傻了，好半晌，才醒覺過來，自己的臉好疼。她哪里見過這陣勢，只覺滿腹委屈，眼望陳雪意，哇的一聲就要哭出來。

那綠裙丫環卻雙手叉腰，兇巴巴地指著她道：“小賤婢，你敢哭，你再哭一聲試試？看我不把你的牙打掉了，哪里來的鄉下野丫頭，也不找面鏡子好好照照自己，也配同我們尚書府二小姐說話？”

說罷，回身挑釁似地望了眼王媽媽。陳詩意望著眼前情形，意味不明地笑笑。忽又笑瞇瞇地望著陳雪意道：“三妹妹，看來，王媽媽此言非虛了。這個鄉下丫頭定是你帶回來的了。這若是從前的你，做人謹小慎微，哪里會做出這樣的蠢事。定是你腦子里浸了水，才做出這樣的糊涂事。

依我看，現在趕緊趁著這事還沒被母親知道，趕緊把這不知深淺的蠢貨趕出門去吧。以免將來她丟你陳三小姐的臉。”

妙音在一旁聽著這話音。就知對自己不利。她好容易才自那荒涼孤寂的白云觀中脫身，是打死也不肯回去的。她想去求陳雪意莫要趕她走。可是，一見那綠裙丫頭仍虎視眈眈地望著自己，生生一副要吃了自己的架式。不覺又急又怕，只能瞪大一雙眼，哀懇地望向陳雪意。

陳雪意卻不去看她，只看著陳詩意，嬌嫩的聲音中透著無奈：“二姐姐，妙音的命好苦，自小兒就死了爹娘。跟著白云觀的滌塵姑姑活到現在。我掉到湖里那一日，多虧她和滌塵姑姑救了我一命。我才有今日。今日回來之時，滌塵姑姑好說歹說，非要我把她帶在身邊，我無法拒絕。怎么說，她都與我有恩，我又怎好這個時候將她攆出家去。這不應該是一個尚書之女該做的事。”

她最后一句說得即快又堅決，完全沒給陳詩意留說話的余地。陳詩意見這素日極老實的三妹竟敢同自己頂嘴了，不覺面色一寒。聲音陡地拔高了兩度：“陳雪意，你不是說前世忘得一干二凈了么？卻怎么又想起了我是你二姐姐，咱們的爹爹是尚書。好啊，你居然敢以小欺大，蒙騙于我。看我不去告訴母親，讓她責罰于你。”

陳雪意不慌不忙，小聲小氣地道：“哎呀，二姐姐，我本來就是忘了的。爹爹是尚書的事是大哥哥告訴我的。至于管你叫二姐姐，不是你和王媽媽說話間露出來的么。難道，你不是我的二姐姐，是大姐姐嗎？我一看姐姐的面，就覺極是面善。心知你定是我的姐妹。”

陳詩意見陳雪意說得極為自然，而陳適意又默默跟在后頭一直未曾說話。她也不好再繼續糾纏。只得怏怏地喚道：“春草，我忽然想起來，我昨晚跟四姨娘說過，今兒個要去她那里取雙鞋樣子，好給夫人做雙新鞋子。現下三妹妹回來了，我也放了心。咱們快去四姨娘那里吧。”

說罷，她極親熱地撫了撫陳雪意的肩膀就走了。

她二人走出沒多遠，陳詩意就將目光轉向春草，皺著眉道：“春草，看來，這三小姐夫意倒是真的了。可是，你可看好了，三小姐沉入水中那時，對面岸上的那個人，可是今日入府的這個鄉下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