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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么寒回來后心情大好,連廖秋都忍不住感嘆,戀愛中男人的臉就像是江南四五月份的天氣,一會晴天,一會陰天,一會打雷,一會下雨。如今,隋么寒的狀態是晴天,他們也跟著享福。
隋么寒依然賴在允州不走,因為夏冬雪尚在允州,萬一他離開后嗎,那丫頭出事情怎么辦?
廖秋頓時無言,他很想提醒下主子,人家夏大人早就給夏家姑娘雇的一大批人馬可用,弄的他們這些常年從軍的人連內苑門都進不去,能出什么事兒呢。只是后來事不由人,從漠北傳來了不好的消息,近來西北匪徒激增,往世子爺盡快抵達漠北軍營。
現在正是二皇子最得勢之時,這激增的匪徒必然不是隋家或者跟隨二皇子的部下,那么便有可能是大皇子為首的那些人的障眼法。大皇子如今與其說是留在京中陪著老父,看顧皇上病情,不如說是被囚禁于京中,或許直至二皇子登基之前,都難以脫身。如果大皇子不能離開京城,那么依附于他的勢力的所有念頭都將成為鏡花水月,無起義之名。
隋么寒不得不遵命離開允州,這么多年來,他破天荒頭一次覺得給二舅舅辦差是一件煩人累心的事情。廖秋心里更加郁悶,大少爺心情現在變成陰天了,連帶著整個隊伍的氣氛都極其壓抑。在隋么寒離開允州以后,夏冬雪也啟程前往綏化同父母相聚。一路上并未遇到什么險阻,不過花了半個月光景便抵達綏化的夏家府邸。
蔣嵐特意整出兩個干凈的院子供冬雪和東至居住,一家人將近四年未見,難得吃了一次團圓飯。蔣嵐看著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兒,心底感慨萬千,眼底莫名的爬上欣慰的淚水。
夏家小姑娘的名字是蔣嵐起的,叫做冬梅,希望她可以像冬日里的梅花般美麗堅強,永不凋零。月麗在夏府里伺候多年,深知蔣嵐性情。如今她雖然成了姨娘,卻依然不敢大意。
夏子旭身體不好,即將高老還鄉,夏家的未來是要指望著至哥兒撐起來的,再加上夏冬雪和夏東至的外祖母家是鎮國侯府,冬梅雖然是庶女,到了京城也算是鎮國侯府的表親。月麗低調的討好蔣嵐,不過是為了希望蔣嵐念及她的好,日后幫女兒說一枚好親事。
天下的母親都是一樣的心思,月麗本是丫鬟,人生沒有太多欲望,如今全是為了女兒而活,蔣嵐也知道她的性子,倒沒有刻意刁難這位新納的姨娘。
蔣嵐暗地里還教導夏冬雪,讓她區分王姨娘和月姨娘的區別,不過是潛意識的讓夏冬雪明白,如果納妾是無法逃避的問題,扶植自己熟悉的人上位才是良策……
夏冬雪見到這種“合家”歡樂的場景,只覺得胸口悶悶的,要是日后隋么寒有納妾的想法,她寧愿選擇離開,或者出嫁,然后守著佛祖過一輩子,總好過眼前不清凈,滿是悲傷。
蔣嵐不知道女兒的心思,夏冬雪也沒曾向父母提起隋么寒的事情,她爹忙的更是根本沒工夫和她深聊關于議親的事情。在大黎,兒女婚姻是父母的事情,本不用知會子女,只不過夏子旭十分開明,家中子嗣又少,才有時候會考慮夏冬雪的意思。
夏東至回到父母身邊,日子好過了萬分,在和蔣嵐聊天時因為挨打的事情忍不住處處抱怨隋家人,夏冬雪聽著十分郁悶,卻不好打斷。
蔣嵐問起他們在鎮國侯府的生活,夏冬雪一一說的十分清楚,蔣嵐心疼女兒,忍不住道:“蔣家大姑娘如今跟了二皇子,你二舅母是不是有些得意忘形吧……”
夏冬雪無意說蔣李氏壞話,寬慰道:“舅母雖然不喜歡我,但是我和她本就沒有什么交集,倒也過的還好,并沒有受過什么委屈的。”
蔣嵐擺擺手,說:“行啦,那李氏什么性子我還不知道?她怕你外祖母過于喜歡你會打他兒子的主意,能給你好臉色看才怪,不過說句實在話,不是我看自己的孩子才是好的,就沖蔣家那三個哥兒的性情,真是一個不如一個……”
夏冬雪無所謂的聳聳肩,道:“這不就得了,母親不要介懷才是,別人家的事情本就與我們無關,別人家的想法更不重要了。”
蔣嵐點了下頭,好像想起了什么,道:“你還記得我曾經問過你,覺得徐家的青哥兒怎么樣?”
夏冬雪一怔,茫然道:“母親這是何意?”
蔣嵐淺笑著,說:“你爹任期將滿,打算告老還鄉,正好把你的親事議了。”
夏冬雪臉上一紅,雙手糾結的攥著手帕,壞了,他爹不會把她說給徐家吧?
蔣嵐見她不好意思了,饒有興趣的淡笑道:“其實去年你爹就曾問過宮里的意思,不知皇上是想讓他繼續駐守賀州,還是召回京城留任。但是因為太后病逝,皇上身子欠安,遲遲沒有回信,我們便商議了幾次,若是日后二皇子登基,賀州是西邊屬于大皇子外祖母屬地的最后一道屏障,內亂隱憂極其嚴重,你爹這把歲數,待在這里不是長久之計。”
“既然如此,趁著皇上尚在,請辭便是了吧……”夏冬雪建議道。
“可不是嘛……想當年你爹身為皇上近臣,一心只為皇上辦事,不曾參與黨派斗爭,不管是誰登基,于我們都沒有利益。倒不如早早給二皇子的心腹騰出位置,省的讓人挑出毛病,到時候再不能全身而退可就麻煩了。”
“嗯……”夏冬雪點點頭,說:“那……這與我的親事又有何關系。”
蔣嵐摸了摸夏冬雪的額頭,笑道:“自然有關系了,徐家是蘇州望族,我們夏家也不差到哪里去,借著明年歸鄉至哥待考,將你和旺青的事情辦了不是很好?娘親還想給你舉辦一場盛大的及笄禮呢。”蔣嵐說著說著仿佛想了過去的往事,眉眼中滿是回憶,道:“當年我及笄禮的時候,給我梳頭的是七公主殿下的母妃,如今那人,卻已經不在了,歲數真是個不饒人的東西……”
“徐……家……”夏冬雪有些傻眼,一時間竟是無言以對。
“怎么了?”蔣嵐見她神色恍惚,詫異的問道。
夏冬雪抿著嘴唇,不知道該如何啟口,只是若不坦白的話,她和徐旺青的事情就當真定下來了,到時候更沒有退路。可是,可是婚姻之事本不就是該聽父母的話嗎?她不是也常告訴過自己,這次重生,萬事孝為先,以父母的喜為喜,以父母的樂為樂……
“雪兒?”蔣嵐納悶女兒古怪的神色,仿佛在思索著什么。
“難道說……你不喜歡徐家那孩子嗎?”蔣嵐猜測著,試探性的問道。
“我……”夏冬雪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眸,她該怎么說呢,她又能怎么說呢?是告訴娘親她想嫁給隋么寒嗎?那么,然后呢,再告訴娘親,她和隋么寒私定終身了……這種言辭,這種想法,未免太大膽,太不敬了,夏冬雪想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雪兒,我只覺得,徐家那孩子本身才識不錯,又生的樣貌出眾。他的家里兄弟雖然不少,卻都是庶出。最重要的是徐旺青的母親去世很早,現在的徐夫人不過是個續弦的商賈女,日后你在婆婆面前不用立那么多規矩,他們還要敬著你,不容易讓妾氏越過你去,才答應你爹提的這門親事……”蔣嵐對夏冬雪解釋著,不說其他,光是這沒有嫡親的婆婆的優點就足以讓蔣嵐動心。她年輕時可是受盡了婆婆的刁難,其中一位姨娘便是在她懷孕的時候,婆婆做主塞給夏子旭的,還容不得她說一個不字。但是徐旺青的情況便不同了,他的繼母背景不好,又和徐旺青不親,別說她可能未必敢給徐旺青屋子里塞人,即便是給了,徐旺青也不會有多看重的。
夏冬雪抿著嘴唇,幽幽道:“娘親,我和徐旺青又不認識,更不知道他是否有心上人,就這么嫁過去算什么呢?”
蔣嵐一怔,發現女兒的想法極其與眾不同,道:“我嫁給你爹的時候也是賜婚呀,我還是賜婚后偷偷去大街上看了當年狀元探花的游街,才知道了你父親的模樣。”
“然后您便喜歡上了爹,是嗎?”夏冬雪好奇的看著母親。
蔣嵐微微一愣,不由得笑了出聲,說:“傻女兒,我當時知道這人注定是我的夫君,于是便努力的去喜歡他嘍,更何況你爹年輕時才學極高,又生的英俊瀟灑,喜歡他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是……后來呢,爹也喜歡娘親嗎?”
蔣嵐點頭,白皙的臉蛋上似乎多了一股淡淡的粉紅色,清澈的眼底好像浮現出了當年她和夏子旭初識的畫面,喃喃道:“我想和他攜手一生,他自然也不愿意負我,更何況你娘我當時也算是京中美人一個,不少青年才子對我心生向往呢,當然,這些人都不曾見過我的面,只是名聲好罷了。”
“是啊……”夏冬雪偏著頭想著,議親可不就是憑著一個名聲,還有家庭背景,一品誥命夫人薛老太君的獨生女,光是這一點就給母親增色不少。
“雪兒,其實你還算幸運的,至少見過徐旺青那個小子,你可知道這世上有多少男女是在完全不知道對方的模樣時便定下彼此的?”
夏冬雪當然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在經歷過和隋么寒的事情后,她居然的產生了一點異于常人的想法,至少她就算是要去努力的喜歡一個人,也希望那個人是同樣喜歡她的隋么寒。
“怎么,你就那么的不樂意嫁給徐家嫡子?”
夏冬雪點了點頭,鼓著腮幫子,道:“女兒是真的不想嫁給徐旺青!”
“哈哈……”蔣嵐見她這么認真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聲,真是天真幼稚的年華。
“雪兒,娘和你爹不會害你的,我們希望你過的幸福,若不是知道你是個有主意的主兒,此事我根本不會說與你聽。你呀,就是從小被我慣壞了,老有什么不嫁啦,待在我們身邊的想法。這個是不現實的,你總有一天要長大,遲早都是嫁人,不如選擇了徐家那小子,至少你爹和他的父親是世交,徐大人不會虧待于你。”
“可是我……我覺得我還是可以有其他的選擇的!”夏冬雪鼓起了莫大的勇氣,小聲嘟囔。
“其他的選擇?”蔣嵐眉眼一低,詢問道:“你不會是已經心有所屬?”
夏冬雪被猜中了心事,一下子將頭低的更低了,完全不敢去直視母親的眼睛。
“那人是誰?快告訴娘親,若當真不錯,我便去你爹那里,試著勸他改變心意。”蔣嵐笑意綿綿,他們家姑娘從小到大算起來,出過幾次門?怎么還能有屬意的對象,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夏冬雪紅著臉頰,耳朵發熱,用著蚊子似的聲音,小聲道:“我想,我想嫁給大公主的長子,隋么寒!”
“誰?”蔣嵐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的再次詢問,只是聲音略微高揚。
“隋…么寒。”夏冬雪一字一字說的清楚,嚇的蔣嵐久久不曾言語。
“那個克死了寧國公家七小姐的隋么寒?”蔣嵐斥聲道,語氣里明顯帶著幾分不快。
“娘親!什么克死不克死的,這種東西你也信呀……”夏冬雪忍不住為隋么寒說話,那寧國公家的七小姐本就是個病秧子,就算沒這門親事,也未必能大病初愈。
蔣嵐想不通夏冬雪怎么會看上那種不茍言笑的男人,質問道:“你可知他大你多少歲?”
“知道!”夏冬雪鼓著臉,默默道。
“你可知他娘家是二皇子的親姐姐?”
“知道。”夏冬雪依舊沉著臉,淡淡道。
“好,那么你可知道他家的人將至哥兒打的現在背部上還留了一道傷疤,我可記得當時至哥兒說了,隋么寒跟個兇神惡煞似的站在旁邊任由隋家人動手!!”
“我知道……可是……”夏冬雪郁悶了,母親似乎對那人成見頗深。
“沒有可是,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要與我說這些話呢?”蔣嵐嘆了口氣,道:“我還琢磨怎么大公主突然來了一封那樣莫名其妙的信,原來你竟是……你們可,可是已經私定終身了?”
“那倒沒有……”夜里見面應該不算私定終身吧,夏冬雪見母親眼底的厲色,心里暗道,絕對不能讓母親知道額,否則怕是會更加厭棄隋么寒。
“我聽人說那孩子冷情至極,又是一介武夫,這種人你跟了他,起初兩個人會有些好感,但是時間長了呢?他可能讀懂你心底的風花雪月?”蔣嵐太過震驚,她完全沒想過夏冬雪會對那種性格的男子動心。
“娘親,隋么寒不像外面傳言的那般恐怖,他也是有喜怒哀樂的……”夏冬雪想起隋么寒為了不讓她覺得他冷淡,努力揚起的僵硬笑容,心底便會涌起陣陣的甜蜜。
“但是大公主府多么復雜啊……”蔣嵐覺得女兒的想法極其單純,根本不明白婚姻對于女人的意義,更不懂一個厲害婆婆意味著什么。
蔣嵐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勸道:“你不是沒隨我拜訪過公主府吧,那府上丫鬟婆子的模樣就能知道大公主是個多么嚴厲的人,這種人……這種人你去給她當媳婦,可知道娘親是多么的不舍!”
“娘……”夏冬雪于心不忍,抓住母親的雙手。
“俗話說,婆婆和兒媳婦是天生的對手,我在這點上吃過的虧你是知道的,包括你那二舅母,為何會與我不和?還不是因為在你外祖母那里吃了難堪,就都賴到了我的頭上……”
“我……”夏冬雪見母親越說越生氣,趴在她的懷里,用手上下按摩著母親起伏的胸脯。
“雪兒,我和你爹的心意你是明白的,我們真不求你嫁到什么富貴人家,只愿你過的快樂安生便好。你現在年少,根本不懂這沒有婆婆的大好之處,我和你爹的感情算是好的,當年還依舊因為婆婆生出許多是非……我怎么也沒曾想過,你挑來挑去,竟是選了個這樣的人家。”
“母親……”夏冬雪一時無言,她真的不挑人家,只是恰好隋么寒是大公主的兒子而已。
“隋么寒若是次子也就罷了,他還是長子,有傳宗接代之職,現在二皇子還沒登基呢就已經封侯,日后必是皇上最信任之人,這種人被朝廷上下的官員矚目,后宅怎么可能安生的了呢,你身子骨天生就弱,要是日后……再無所出……我……哎,唔唔……”蔣嵐語急而泣,越想越覺得悲傷,不由得哭了起來。
夏冬雪垂下眼眸,哽咽道:“可是女兒,女兒確實對隋么寒……動了心,就如同母親當年對爹一般,已經生出兒女私情了……”
蔣嵐微微一怔,極其傷心,她長吸了一口氣,說:“你以為娘親就不曾后悔過嗎?在你爹為了子嗣被婆婆強迫納妾的時候,你以為娘親的心不痛嗎?可是那又能如何,你爹不過一個氏族子弟尚且如此,何況是大公主府的世子爺。雪兒,你天真了,人世間最怕的就是對別人有情,若是本身無情,反而不會感情傷害的那么難過。”
“娘……”夏冬雪也落下了淚水,趴在蔣嵐懷里哭泣,她當然知道母親說的沒有錯,這其實也是她最開始不樂意接受隋么寒的原因。若夏家是鎮國侯府那般的勛貴,她的母親是李夫人和蔣治那種人,或許會巴不得能有這門親事,但是她娘不是,他們家不需要用女兒去換取什么官名,他爹和娘只希望她過的好便是……或許在蔣嵐的眼中,求之不得夏冬雪去選個出身一般但是品德良好的書生做婿,這樣他們娘家也能幫襯著女兒一些。
“雪兒,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說喜歡隋么寒,可是娘想告訴你,你若是真嫁去了大公主府,等二皇子登基后,隋么寒若是欺負你,大公主要是嫌棄你的身子骨強行納妾,娘親和你爹真的是毫無辦法……你讓我如何心安呀。”
夏冬雪胸口悶悶的,極其郁悶,喃喃道:“娘親,你別哭了,我再不提便是了……”
“雪兒,你不懂的,所有的感情都會隨著時間漸漸淡去,當感情不在的時候,你如何在那種家庭里立足?我知道你如今想要嫁給侯爺不過是為了心底的喜歡,但是這個世界上,唯有喜歡是最不真實的,最容易改變的啊。”
“娘親,你別說了,我真的不想聽了,你們若是不同意,我以后不提便是了……但是關于徐家,我希望娘親稍后再議,再給女兒些時日可好?”夏冬雪淚流滿面,她真的沒想到母親的反應會那么的大,或許站在父母的角度,確實不看好這門婚事吧。
蔣嵐也覺得特別悲傷,她不怕夏冬雪喜歡上寒門子弟,不怕夏冬雪愛戀上勛貴氏族,卻不想讓女兒卷進皇家的親事,尤其對象還是大公主府,這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讓他們如何助她?要是夏冬雪身子健康也就罷了,但是女兒隨她,病西施的底子,即便這些年好了許多,卻哪里經得起生養的痛苦,最要命的是隋么寒還是公主嫡長子,若是無出,肯定會納妾的。而且,蔣嵐見過隋么寒幾面,只覺得他十分讓人無法接近,整日里冷冷冰冰,這種人怎么可能會懂得心疼女子呢?眼下此事夏子旭還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必定反應更加強烈,也只有夏冬雪這種小姑娘,才會被那種冷漠的男人吸引……
大公主這種高門,對于將女兒嫁入高門毫無興趣的夏家來說,絕非良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