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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冬雪聽到窗外凌亂的腳步聲音,心頭越發的慌亂起來。那二皇子是否也在這雪落寺當中呢?若在的話事情反而郁悶起來,雖然歷史不可能因為她的重生而有顛覆性的改變,那么保不齊人家二皇子活了下來,卻要處置他們滅口。若是那二皇子已經脫險,他們還有一條活路。
夏冬雪派管事幾次確認,似乎精舍院內的士兵大都是隋府士兵,這是否意味著那個危險的主子已經走了呢?上天保佑,希望那未來的儲君是真的走了,眼前的一切,不過是隋家人自個放出的煙霧彈,用來迷惑雪落寺外面官兵的……
王嬤嬤和丫鬟們不曾兩世為人,更不知道未來登基的是二皇子,他們以為縱火者便是壞人,而外面的官兵是來抓匪賊的……
“小姐,怎么辦呀?”王嬤嬤憂心不已,他們暫時是安全的,可是萬一那后山的壞人闖了過來,挾制住了小姐,該如何是好?雪落思外面雖有官兵,可是……可是也不能讓他們家的閨中小姐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示人吧。
夏冬雪安撫了她一會,道:“把門窗鎖好,將柜子頂住門口,四個侍衛在最外面,你們和我在里面,撐過這夜……只要撐過這,應該就不會再有什么問題了?!?
她不怕那些所謂縱火的“賊匪”,更不怕隋么寒會當真不管他們,畢竟他是知道她的身份的,若是此時二皇子已經脫身,而隋家讓她在此次變故中受險,以她爹的性子,述職時怎么會不提及此事?皇上本身就對她爹信賴有加,夏子旭即便不明著暗示,只要將話題往二皇子那里一引,皇上可會毫無想法?
當今圣上如今就是個快要被點燃的火苗,因為大皇子的暗中行事患得患失,性子多疑,保不齊會將目光投向二皇子的地盤,連著他一并處置。所以,夏冬雪如今最擔心的是外面那些所謂抓匪賊的允州官兵,他們不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和隋府的人在一起,萬一以為二皇子就藏在這東廂房里,可就麻煩了!她一個尚未議親的姑娘……如何面對那一群士兵!
想到此處,夏冬雪臉色越來越差,事不宜遲,沖著自家侍衛道:“你速速去正屋和管事說,讓他告知隋府的管事,我們這個屋子里都是女眷,是萬萬不能有官兵,或者賊匪入門的!是萬萬不能的……”夏冬雪面紅耳赤的加重語氣,那侍衛心中明了,急忙跳窗而出,去了主屋。
隋么寒早就考慮到了夏子旭的問題,據夏府管事所說,東廂房內的女子正是夏家唯一的嫡女夏冬雪,對于這個小姑娘,他隱約有些印象,貌似上次她就闖進了他們的防衛線內,這次這丫頭更是有些倒霉,遇到了他們這一群人……
廖秋猶豫的站在隋么寒身旁,忐忑道:“大少爺,將兵力的一半守住東廂房,會不會……太過刻意,反而讓那夏家大姑娘成了外面那群人的靶子……”其實廖秋隱約覺得,自家大少爺就是打算讓眾人誤會,以為那東廂房內住著關鍵人物。只是那夏子旭雖然表面是文弱書生,但是可以得到圣上寵信這么多年,怎么會是個好相處的,此事過后,就算夏姑娘安然無事,那夏子旭可會因此和隋家乃至二皇子一派徹底結下梁子?
隋么寒雙手背后,此時的他早就換了一件干凈的黑色長袍,凌亂的發絲重新洗漱,挽在腦后,露出了清冷卻異常英俊的剛毅面孔,深邃的視線仿佛幽靜的湖水,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事到如今,也別無他法,我們只是借著她拖延時間而已,若是那允州士兵沖破了東廂房的最后一道防線,我出面阻擋便是……”
廖秋欲言又止,沒好意思說出口的是,人家夏家大姑娘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隋么寒又是個單身男子,那東廂房才多大的地方,照他家少爺的意思是打算守在里面,拖延時間,只是如此安排,那夏家大姑娘心里能樂意嗎?人家官兵闖進去是擾了姑娘閨名,你一個少爺進去,就不算男女授受不親了?只是此時此刻,他們確實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廖秋琢磨了好久,終究是依了自家隋么寒的意思……
若是最后夏老爺拿此事說事,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反正少爺如今落了個八字不好之名,尋親困難,相較于世家侯府背后的復雜情況,夏府倒是個不錯的結親對象……
隋么寒從未想過,自個無奈的緩兵之計竟是讓身邊的人想了如此之多,甚至連他的婚事都考慮進去了。他看了一眼天色,繼續道:“我已經派人快馬前往蘇家別院,告知夏大人此地發生動亂,想必以那個男人的精明,又怎么會看不出這里的門道。他勢必會以自家女兒的安慰為主,前來雪落寺,到時候那允州知州見了夏子旭,還能越過我去強行查房嗎?”
廖秋尷尬的嗯了兩聲,琢磨著如何跟夏府管事啟口,讓他們家的女眷全部規避到東廂房的里屋去……他們家少爺要在外屋呆著……
夏冬雪聽著侍衛首領的回復,心里又是寬慰,又是郁悶,寬慰的是若是隋么寒守著東廂房,她倒是不怕那外面的官兵敢踏著皇上外孫的臉面硬闖里屋,憂的是她竟是要和那個冷面悶葫蘆共處一室。而且那人還遣走了她的四名侍衛,雖然說是為了她的清譽著想,可是……這世上哪里有不透風的墻?她憂心忡忡的看著身邊的兩個侍女,怕是回府后,母親便會將這兩個丫頭打發了吧……
王嬤嬤不太樂意這種安排,卻又覺得相較于賊匪和官兵而言,隋家大公子還尚好一些,最終還是選擇妥協了。她讓兩個丫鬟給小姐包裹的嚴嚴實實,幾個人在里屋屏風后的床邊坐著……
一個時辰以后,外面的官兵已經闖進了精舍后院,不由分說的和隋府侍衛打了起來,王嬤嬤瞪著一雙驚恐的眼睛左看右看,心底有些明了起來,壞了,這哪里是抓賊匪來了,分明是沖著隋家而來,只是那允州城的士兵想造反嗎?怎么可以胡亂對抗皇親國戚。
夏冬雪雙手攥拳,她讓小和尚給他們從后面的香花庵找來了三套尼姑衣服,和一雙可以爬山的布鞋,以備不時只需。若是隋么寒為了拖延時間,死活不現身的話,對方便有可能闖進廂房,到時,她萬萬不可讓人以為她是誰家的小姐……哪怕是做個假尼姑,也好比被人胡亂傳流言蜚語的強。王嬤嬤十分贊同她的意見,將那些上好的服飾全部用剪刀剪碎了,扔到了床底下,又給夏冬雪換了個簡單的頭飾,萬一事出變故,向后山跑的時候也能夠利落一些……
夏子旭收到信函時正在蔣嵐屋里,他尚未讀完全文便已經臉色鐵青了……
好一個大皇子……
好一個隋么寒……
好一個允州知州圍山剿匪……
蔣嵐不知何事,卻被夏子旭安撫了片刻,道:“我們的船出了點問題,需要大修,你速速帶家眷前往知州府上小住,直到……直到我去接你們方可離開!”
蔣嵐還欲再問,卻發現夏子旭溫文儒雅的臉頰上是嚴肅的不容質疑,便點了點頭,說:“可是要拖住蘇家的小姐們?”
夏子旭沉默片刻,道:“就說賊匪囂張,企圖從岸口逃脫,我們的官船被做了手腳,為了安全起見,需要重新修繕,快則三日,晚則一到兩周,你切放心的和其他府上的人一同在知州府上住著,我這頭忙完事情,立刻過去和你們會合!”
蔣嵐深知自家老爺為人謹慎,能讓他如此焦急之事定不是什么小事,只是眼看天色已晚,雪兒尚未歸府……
“哦,對了,若是有人問起雪兒,就說她水土不服,染了風寒,無法行舟勞累,在別院養著。我陪著她,走時再與眾人會合?!?
蔣嵐渾身一顫,雪兒……緊張道:“老爺,莫不是雪兒出了什么事情?”
夏子旭眉頭緊鎖,淡淡道:“一時半語講不清楚,你且記得,雪兒在別院養病,任何人不可打擾。至于其他府上的人你全部帶去知州府內,好生安撫,不可傳出任何不利于雪兒的只言片語?!?
蔣嵐點了點頭,這一點她當然明白,只是胸口不由得一堵,眼圈紅了,道:“老爺,雪兒她……”
“別問了,回來再說。她是我的寶貝女兒,我不比你安心多少,若是有人讓她受到了一點傷害,我夏子旭寧可丟官棄爵,拼了一條老命也要讓那些人后悔莫及。”
“老爺……”蔣嵐捂住他的嘴唇,不忍他繼續說些什么,看來此事定是和自個的女兒有關,只是她也明白自己一個婦人什么都做不了,為今之計首先是穩住其他同行的人們,莫讓他們說出什么不利于女兒的風言風語。于是強忍著心底的憂心,盡量讓神色如往常般正色,率領一眾人馬立刻啟程前往城內。
夏子旭望著她離去的背影,雙手握拳,胸口不停的起伏,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如此動怒!他不管什么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奪嫡的事情,他只知道,他如今在仕途上所隱忍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兩個孩子未來的幸福。
此時此刻,雪落寺的精舍后院完全是一片凌亂,到底誰是匪賊,誰是隋府護衛,誰是步軍營官兵,都分不清楚了。思娟膽小,忍不住率先哭了起來,她好不容易陪大姑娘單獨出門一次,竟是碰上了這種事情,別說回去后會怎么樣,現在都不知道是否能保住一條命。
“小姐,小姐,那官兵為何和隋府的士兵打了起來,他們不是抓匪賊嗎?”月盈小聲的提醒著主子,他們怕是被隋府連累了,還不如早些自己跑了,也未必有人會故意抓他們這幾個“尼姑”。
夏冬雪心中猛跳,咬著嘴唇,一句話都不說。外面的大屋子十分安靜,她透過屏風縫隙發現那人居然在看書……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
隋么寒本身就是為了拖延時間,自然不會早早現身。只是不知何時,待他覺得時辰差不多了,打算和允州官兵的首領正面交鋒之時,那遠處被熄滅的火光突然再次明亮了起來,而且又越燒越旺的趨勢,照亮了整個天空。
“怎么回事?”隋么寒詫異的望著遠方,不只是他,就連外面的紅領子首領,也心里一陣奇怪,不是說撲滅了嗎?怎么又突然燒了起來!
“不好……”隋么寒低聲呢喃,只見那遠處的天邊突然多了一行黑衣人的隊伍,他們不是隋府侍衛,更不是允州官兵,最重要的是那群人看似身子輕盈,武功高強,見人便殺,不管對方是誰。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绷吻镱D時了然,急忙看向自家少爺,大聲道:“主子快走,怕是有人想借此機會致大皇子于死地!”
隋么寒心知肚明,他們光顧著一味的和允州官兵斗了,卻著實小看了三皇子,或者說其他皇子的能耐。不管他們一行人中是否有二皇子的存在,單單是大殿下私下授意允州城主圍堵他們一事,若是鬧大了,皇上怎能不惱?這和造反有何區別!
大殿下以為天高皇帝遠,而他二舅舅也不愿意將此事聲張,便任由允州城主的行事,到時候若是能讓二舅舅現行,自然是好事一樁。若是讓二舅舅逃脫,大不了損失了一個城主手下,遭皇帝懷疑而已,反正父子倆已經隔心許久……
這也是大殿下的手下雖然和隋虎亂抖,還找了個匪賊名頭,卻不敢真的明目張當圍剿隋家隊伍的原因!但是現在,若是隋么寒出了事情,必然會驚動京城,死了一個知州事小,死了一個皇上的外孫可怎么了得?更何況大公主剛剛回京,侍奉在太后和皇上身邊……到時候皇上必然大怒,徹底查辦此事。
這個黃雀果真歹毒,簡直是要絕了大殿下的活路。趁此機會,借著大殿下的人和隋府隊伍鬧的不可開交之時,暗下殺手,直奔隋么寒而來……
隋么寒的人手在和允州官兵的對抗中,為了給二舅舅拖延離開的時間,已經傷亡了一多半,如今凜然不是剛剛來到的黑衣人隊伍的對手。他想了片刻,決定立刻撤離。想必那允州知州也會發現事有變故,不會那么輕易的讓黑衣人得手。
隋么寒看了一眼里屋,沖著廖秋道:“帶上夏府的小姐,我們立刻突圍出去?!彼m然和大舅舅一家不親,卻也不樂意被別人利用了去。
廖秋為難的看著自家少爺,不好意思道:“少爺……”
“罷了,顧不上那么多了。”隋么寒自個進屋,嚇了夏冬雪一跳。在他看到眼前的女孩是一個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自己的小尼姑時,著實愣了片刻……
夏冬雪老早就做好了隨時跑路的準備,此時聽說精舍后院內又多了一隊陌生的人馬之后,立刻心里有所想法,此時見到隋么寒進屋,也知道不是顧及男女有別的時候,鎮定道:“可是隋少爺的計劃有所變動?!?
隋么寒的眉眼微微一挑,望著眼前瘦弱的女孩,明明是個小丫頭,卻絲毫沒有一份懼感,如此平靜單純的看著自己。
“嗯,我們現在需要立刻突圍出去?!?
王嬤嬤眼見著隋么寒上來就要伸手拉自家小姐,急忙擋在中間,不快道:“隋公子,老奴說句不中聽的話,此事若非隋府盲目自大,扣了我們不讓離開,又承諾會保護我家姑娘安全,不會演變成現在的后果。既然外面的人馬都是沖著隋大公子而來,我們還不如分開行事?!?
隋么寒愣了一會,不耐的看了她一眼,道:“若是只有官兵,我自然不會帶夏小姐離開。但是現在……”他頓了片刻,此事不好和一個婆子解釋。那一群黑衣人生怕事情不大,若是尋不到他,禽了夏冬雪也算是一個手段。到時候布政使的嫡女亡命于允州官兵和隋府侍衛的斗爭之中,不單是對大殿下不利,于二舅舅也不是好事。于是便不再多說什么,一把拉住夏冬雪的小手,淡淡道:“跟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