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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淮容此時正好有電話進來,司機早已將車里的音量立馬調低,那邊隱約傳來低沉威嚴的男聲,葉淮容接起后沒多久便簡短的應道,“好的,我現在就過來。”
掛了電話后,他這才不無歉意的解釋道,“本來想等下送你和阿姨回去的,現在剛好有點事情要先走了。”
“我沒關系的,今天你幫我媽送到醫院來,已經很感謝你了,就在這里停車不用再開進去了。”池桑桑這才從方才的思緒中抽離出來,趕緊應道。
司機師傅已經及時的停車,池桑桑便利索的下車,順帶著和葉淮容說了聲再見。
葉淮容是三天后坐的車子經過門口保安室的時候,保安隊長認得葉淮容的專駕,這才殷勤的拿了一個信封跑過來。
坐在他右側的靳斯南本來是在假寐休息中的,被保安殷勤拿過來的東西這么一耽擱,原本緩慢勻速開出來的車子就驟然停在了公司門口的保安室前面,他這才睜開來面露不悅的望了眼身邊的葉淮容。
“反正不會是貪污的公款。”葉淮容自然也感應到身邊上司不悅的氣場,說時還無辜的聳了聳肩。
“在我眼皮底下量你也沒這個膽。”靳斯南漫不經心的應道,不過說時目光還是隨意停留在了葉淮容手上拿著的那封信上。
“是昨天過來拿回電瓶車的那個人留下的,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你的。”保安隊長本來是有心要獻下殷勤的,未料到車窗搖下來時,見著后排的里面竟然還坐著靳斯南,整個人的精神風貌不知何時已經抖擻昂揚的很,連著身板也立馬挺直起來。
“哦,謝謝了。”葉淮容隨口應了一聲后,車窗這才搖上去,車子隨即就開出了錦大。
“竟然連硬幣都放進去了——”葉淮容剛打開信封,就把里面的紙幣拿了出來,未料到在信封底部還捏到幾個硬幣,許是覺得好笑,他嘴角此時分明是有笑意浮了上來。
“看來是個女性的杰作,而且還是個被你惦記上心的女性的杰作。”靳斯南這人平常向來不茍言笑的,不過此刻不知為何難得興致大好,開起了下屬葉淮容的玩笑。
“你說得也不是全錯。”葉淮容寥寥看了下,也沒有否認的意思,說時已經把那幾張紙幣塞回去了。
此時車子正好開出了錦大集團前面的那條馬路,轉彎處便是池桑桑所在的小工廠,還是九十年代初的建筑,又小又舊的,和里面嶄新大樓的錦大一對照,尤其的不協調起來。
留意到靳斯南的視線正好望向轉角處的小工廠,臉色不知何時已經沉霾回去,葉淮容這倒是能猜到靳斯南的心思,他是將手上的信封重新放平整了,這才開口說道,“老大,如果幾個月之內我能把拐角處的工廠拿下來,你要給我什么獎賞?”
“立刻放你兩個星期的長假。”靳斯南毫不猶豫的承諾道,不過大概是有些訝異葉淮容突然挑起的話題,他這才將視線收了回來。
“雖然這么隨心所欲的假期明顯不合公司的考勤制度,不過這個獎賞我還是挺滿意的。”對于葉淮容這樣的人來說,金錢上的獎勵早已經激不起他多大的興趣了,相反一年到頭可以置身事外的日子卻是少之又少的。
如果是靳斯南開了金口要放他的假期,他是無比肯定那段時日是完全可以做到無事一身輕的。
“看在你年紀一大把才終于不用打光棍的份上,再準你一個星期的婚假也可以連放,你自己努力看看吧。”靳斯南顯然也是看著那幢破舊又擋道的建筑物早就不順眼的了,眼下便補充說道。
“這千年難得的長假我肯定會努力爭取的。不過老大,你貌似忘記一點了,你比我還要老上兩歲——”葉淮容后面的并沒有說下去,不過他是難得能夠挖到靳斯南的短處,眼下既然是千載難逢的好時機,他便壯著膽子在老虎屁股上撣了一下。
“這么隨心所欲的假期的確是不在我們公司的考勤制度內,而且你又身處其位影響尤其不好,到時候還是壓縮成一半的時間,夠你揮霍了吧?”靳斯南說這時,狹長的鳳眼似笑非笑的望了一眼身邊的葉淮容,愈發顯得眉飛入鬢起來,可是于那倜儻之中,卻又分明上來了幾分不怒自威的低氣壓。
他這副萬年難得一見吃癟后的樣子,葉淮容便知道前一秒自己是的確成功的戳到了某人的痛處了,雖然是因著自己的嘴賤無端少了一半的假期,他還是在心里偷偷的暗爽了下。
今天還是一如既往的高溫酷暑天。
大概是前幾日熬了個通宵的緣故,加之先前在醫院里陪著老媽的那天,她是一頭擔心媽媽的身體,一頭擔心著自己工廠的大貨有沒有順利進倉,整個人都提心吊膽的。直到下午司機打電話過來說貨物順利進倉了,她全身這才松懈了下來,一旦松懈下來,也是一天一夜沒有合眼的了,自然也是疲乏的很。
雖然之后回家也是立馬補了個長覺,不過第二天起來到今天,池桑桑都還是頭昏腦漲著的。
她整理了下接下來的接單計劃,發現手上的幾個單子近期結束后,下半年的單子還是毫無著落的。這么大熱天,她本來倒是情愿把工人都放個幾天假的,偏偏手上的單子貨期又是迫在眉睫,不加班加點的話還是有空運的危險的。
前面已經通宵過一次了,這樣提心吊膽的日子,她是不想再經歷過一回,還不如每天都要求工人加班幾個小時,也免得最后一天出貨時的手忙腳亂。
這里的工人大都是爸爸剛辦廠起來招的那批老工人,心眼倒也都實在,這么大熱天的加班加點的,也偶爾會有工人中暑的,不過那些工人并沒有多話的。
一想到下半年慘淡的單量,池桑桑便憂心忡忡起來。
不過再怎么糟糕,還是先把手上即將出貨的單子趕出去再說,池桑桑心想道。
她正在電腦上看著貨期時間,忽然啪嗒一下,電腦屏幕全黑了,房間里的空調也頓時關掉了。
池桑桑心頭咯噔一下,果然沒一會吳廠便過來了。
☆、第四章
吳廠其實只是四十初頭的年紀,不過長年累月的操勞,頭發早已白了大半,顯老的厲害,都可以看成五十多歲的年紀了。
“今天開始限電了——我們廠里洗水大功率的機器一上,就立馬跳閘了。”吳廠和池桑桑愁眉苦臉的抱怨道。
“恩。今天就先通知放假吧,接下來只能白天放假晚上趕貨了。”相比吳廠的憂心忡忡,池桑桑倒是更為鎮定些。
“可是隔壁錦大下面的那幾個紡織工廠都還沒斷電,都是在一個范圍內,這也太差別對待了吧?”吳廠顯然是氣不過,眼下一屁股坐在池桑桑房間里的沙發上,開始大口大口的抽起了悶煙。對于他這樣的糙老爺們,是沒有意識顧慮到別人要不要吸二手煙的感受的。
“錦大是錦大,我們是我們,廠的規模和資質都不一樣,也沒辦法的。而且我們廠要是運氣不好碰上突擊檢查的話,很多項指標都沒辦法通過。幾時被勒令關門都是沒準的事。”相比吳廠的義憤填膺,池桑桑卻是平靜多了,眼下還是不慌不忙的應道。
“桑桑,你沒啥事吧?”原本是要過來和池桑桑發一通牢騷的吳廠無比驚訝的問道,畢竟在他印象里,池桑桑簡直是他見過的在她這樣的同齡中最有擔當最有責任感的一個女孩子。
也就是因為這樣,他絲毫不會因為自己年長池桑桑這么多歲數而倚老賣老,反倒一有什么事就先來找池桑桑商量,而眼前說出這么消極話語的池桑桑顯然不是他平常認識的那個桑桑了。
“我沒事,就是隨便說說而已。吳廠,你在我們廠里有多少年了?”池桑桑忽然話題一轉問道。
“多少年?還真不少年了呢——讓我想想,這起碼也得有個十多年了吧,本來那個時候我還和你爸說著要好好干一場的咧——”吳廠說著說著就提到了池桑桑的父親,不過才一提到就驟然打住了。
他是怕池桑桑傷心。
“一直在廠里干也挺苦的,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小廠,什么都得求人。吳廠,這些年來,辛苦你了。要不是有你在的話,廠里也撐不到現在的——”池桑桑說這時,臉色也是無比凝重起來,顯然她對吳廠的感激之意也是出自肺腑的。
“桑桑你言重了,不過我呢,老實說還就是喜歡干這一行,要不然我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去干什么其他的活,大概是年紀大了,就不想換工作折騰了。你看留在廠里的那批工人,這么多年下來,我們給她們工資加的也不算特別多,她們也都是懶得挪窩,估計心思也都和我差不多。”吳廠倒是很謙虛的說道。
他是個實在人,以前桑桑剛到工廠,有不懂的地方,他也會毫不客氣的指出來,不過對工廠他也是盡心盡力的了。
“吳廠,我知道了。謝謝你!”池桑桑說完后就開始整理起自己的辦公桌面,因為斷電了,池桑桑的辦公室就在廠里的一樓,這個點上外面那熾熱的太陽正是對著她的房間直曬的,房間里沒一會就熱得像蒸籠一樣,就這么一會的功夫,兩人也都是汗噠噠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