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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婳揭下人皮面具,還未點燈,便聽到了敲門聲。
“誰?”
“姑娘,是我?!壁鋴O聽出了幽藍的聲音,淡聲道:“進來吧?!?
幽藍走近了,道:“姑娘,我突然記起了一件事情?!?
“何事?”
幽藍走得更近,“是……”一道匕首的銀光,狡麗而森然,接著便是一聲接一聲的血滴聲。
匕首捅得更用力,更恨惡,“莫阡婳,你去死,去死?!边@個聲音,并不陌生,卻不是幽藍的。
阡婳后退一步,水袖下的繡花針無聲繃出來,十幾根繡花針,釘在了面前人的心口。
“沉魚,你裝得著實辛苦?!壁鋴O淡漠的聲音,響在寂靜的夜中,比十幾根繡花針,更讓她疼痛。
那剛剛……
沉魚揮動匕首,又要朝阡婳刺過來,門砰得被踹開了,一掌批過來,沉魚倒地,血噴如泉。
再聽到一聲移步的聲音,云揚已然擋在了阡婳的身前,“怎么樣?有沒有傷到?”
冷淡的月光灑盡屋子,只微微看得清他俊逸的側臉,還有一雙眼眸,惶急而關切,閃爍著未退切的怒氣。
阡婳搖了搖頭,云揚別回臉,劃亮了火舌子,點亮了一旁的紅燭。
爬在地上的沉魚,又吐出了一口血,臉皺成了一團,讓臉上的人皮面具,顯得厚重而蒼白。
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懷疑她的呢?從她從洛州城,飛鴿傳書的字跡,到穆世沁輕易地找到了她,到后來她每日都要她涂藥的過分殷勤,在她模仿穆靖遠聲音的那一刻,她證實了她所有的猜疑。
那晚她夜探孫賢府上,她聽到了一個男仆和一個孩子的聲音,推開門,卻不見蹤跡,那個人只能是她,口技精湛。
而后于修便找到了她,這一切的一切,再沒有更好的解釋。
伊允從門外盡來,一把撕下了她的人皮面具,露出她原本清麗的容貌。
她瞪著阡婳,“莫阡婳你知道這世界上,最應該死的人是誰嗎?是你。公子為了你,連皇位都不爭了,你卻害他武功盡廢,生不如死!”
沉魚字字鏗鏘,針針見血。
阡婳的眸色微變,“你那日沒有救他?”
沉魚冷笑,“我救了他,卻被李笑允死死控制在了手里,我去……看過他一次,關他的屋子,一絲陽光都沒有,他就只有……只有一口氣了?!?
沉魚垂下眼,硬醒吐出一句“你才最該死?!北銢]了氣息。
已是深夜,暈黃的燭光映著阡婳纖白的手,殷紅的血,滴答滴答。
一聲接一聲的喪鐘,響徹夜空,刺打在耳籟。
云揚從屜中抽出一條手帕,伸手系在了阡婳的手上,“他死了。”
云揚不理會,專注地系著手帕,又在屜中拿出一小瓶藥,一點一點灑在她的傷口上,溫柔而細致。
阡婳抽回手,大聲道:“他死了。”
云揚復而伸出手,牽起她受傷的手,“不要動,還在流血。”
“穆靖遠他死了。”阡婳幾乎是喊出了這一句,不過是自欺欺人,這顆心,還未死。
云揚走抽出一條手帕,綁好了,道:“人都會死,活著的人,就該好好活著?!?
“魏王爺,皇上駕崩了,皇后娘娘召王爺速速進宮?!币蝗伺艿介T口稟告。
云揚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沁心殿中,燭火幽然,沒有哭聲,沒有腳步聲,只是靜。
穆靖遠的貼身太監走到眾人面前,展開圣旨,道:“太子乾風,賢明功德,朕今傳位于太子乾風,欽此?!?
乾風扣首接旨,“兒臣接旨?!?
云揚望向床榻上,那個氣息全無的人,緩緩收回了目光。
而少陵從聽到圣旨的那一刻,脊背僵直如鐘,雙眸森森鎖住床榻上的人,不情愿地低下了頭。
低低的哀哭聲,從一旁跪著的蔣夢嬈身上,傳出很遠,很遠。
而一旁的抬眸去看,這哀傷又有幾分真意?或許是有的,為她的余生,愁哭哀傷。
次日,穆乾風皇袍加身,威風堂堂,彼時,穆靖遠三萬聲喪鐘,還未敲完?;蛟S已然敲完了,只是回聲不去。
接下來的七日,便是各樣的喪葬禮儀,而乾風成了千秋史冊上,最有名的孝子。
穆靖遠下葬當日,他晨起更孝服,送喪隊出了皇宮,其實他送得,還有他的皇妹——穆世沁。
然而史冊對這位公主的死音,記載為不詳,只是穆靖遠駕崩那晚之后,再沒有人見過她。
而穆乾風也成了千秋史冊上,在位最短的皇帝,僅僅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