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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云揚的半年之約,還有不到兩個月,不知他能否成為她的選擇?想著,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意,最終是誰有什么緊要?都是跳板罷了。若是乾風斗到了最后,他也會成為她的目標。
夜,清冷如墨玉,無星無月。
阡婳從回到相府中,便煮好了茶,算著時辰,也該來了。
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像窗外一瞥,一抹淡粉色的身影,正快步朝屋中感。
萬古的初冬,不算冷,阡婳只穿了一件云羅錦的薄襖,在窗邊吹了幾個時辰的風,也沒覺出冷。
阡婳緩緩轉過深,端起案上還算熱的茶壺,又小倒了半杯,路遠天黑,她這么多日沒有好好休息過,算是路上泛了困,出了岔子再想走,可就難上加難了。
世顏還沒走進屋,貼身伺候阡婳的四個丫鬟中,便有兩人暈倒在了地上。
那晚她激怒她,便想著會有她送她出宮的這一天。
世顏今夜極素靜,淡妝淺衣,連花盆低抖沒有踩。淡粉色鳳裘衣,顯出她的瘦弱,她連頭上的裘衣的帽子遮住了她的額頭,一雙眼閃爍著焦灼,頗有幾分從前的樣子。
阡婳放下茶杯,漠然地看著她。若是從前,她定會體諒她的不易,從來無憂無慮的她,也經不起命運的摧殘,便成了這般模樣。
但是現在,她不會了。這世間誰沒有心酸苦痛?而這世間,最不缺上的就是可憐人,血色悲喜,再與她無甘。
“把衣服換下來,快走,馬車已經備在了后門。”世顏向屋內的一個丫鬟遞了個眼色,那丫鬟便捧著一套衣裳上前來。
阡婳換下衣裳,世顏從袖中取出一個錢袋,塞到阡婳手中,“走了,就不要再回來。”
阡婳將錢袋還給她,“你不說,我也不會再回來。”說罷便穿上走出門去,那兩個丫鬟跟在阡婳幾步之外,看阡婳上了馬車。
在阡婳上馬車的一瞬,聽到了兩聲匕首沒入血肉的聲音,阡婳知道是那兩個丫鬟自盡的聲音,李笑允發現她逃走了,也是活不成,不如自己了斷。
一如當年的月燦,她走過的路,都鮮血淋漓,阡婳一帶車門,馬車便風馳而去。
世顏看著越走越遠的馬車,心中憂喜參半,以李笑允的才智,不會不知道是她所為,可即便是這樣她也要送她走,不僅僅是因為怕她搶了自己的權利,還要還了欠她的恩情。
月光透過車窗的映到車內,阡婳的手向一旁一探,好像有什么東西。
是一根柳枝,纖手的空枝,捏在手里,帶著冬日的絲絲涼意。
折柳送君,愿君留,這馬車里怎么會有一根柳枝?
萬古錦皇城中,李笑允折了一枝紅梅,在梅林中漫步,這么多年,這片梅林,他只在高出觀望,都沒有好好看過。
那個如孤梅冷月般的女子,該出了萬古城了吧。
萬公公走在后面,夜已深,他給李笑允披了一件孔雀裘衣,跟在半步之外。
走到梅林的盡頭,李笑允掉過頭,又走了一遍。萬公公看著他收斂了笑意臉龐,眉宇見淺淺的疲憊,道:“皇上夜里寒氣大,還是回聽雨閣吧。”
李笑允搖了搖頭,“朕還想再走走。”
又走出幾步,萬公公忍不住開口:“皇上既然不愿莫丞相走,為何不留下她?”
為何算上織染坊的傭工,省去了朝廷每年都要發放的震貧銀兩,整整一千二百兩黃金,而沒有向朝臣說明,恢復她的相位?為何明明知道她今夜回離開,卻只折了一根柳枝,讓人放到了馬車上?
他這一生,只要他想要的,說什么都不會放手,做盡了壞事。他也想放手一次,登上皇位的那一天,他就該知道,至尊之位,注定孤獨。
“朕也想做一次君子。”李笑允說完,嘴角勾起慵懶的笑意,便闊步走出了梅林。
“皇上可是要回聽雨閣?”夜色也樣深了,估計嬪妃們也都歇下了。
“去輕舞宮。”
輕舞宮世顏剛剛熄燈不久,便聽到院中的宮人喊道:“皇上駕到。”
世顏一怔,來得這樣快?她抓了抓頭發,換了一張睡意未退的臉,道:“臣妾見過皇上,不知皇上深夜前來,臣妾失禮了。”
李笑允笑道:“若是連朕什么時候來都知道,那不成神仙了。”
世顏笑笑,被下的手卻不禁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