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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睡,我去買些吃的。”他欲起身,她伸手拉住他,慢慢地坐到床邊,見她起來,他一膝著地,幫她穿上布鞋。
她該回去了,在這里昏睡了一夜,云揚和青羅找不到她肯定急瘋了,白侍衛也沒有見到,不知他怎么樣了。
他怎會不知她的意圖,他快她兩步,擋在前面。
“留下來,留在我身邊,我會佑你一生安寧。”他打探到她和云揚和少陵的關系,皇室的皇位之爭,無論誰贏誰輸,受傷害的都是她。
“還有他,我會扶養他長大成人,幫他成就功名。”他凝神看著她小心隱藏的肚子,他不得不承認,他被她隆起的小腹灼傷了,然而他不會再讓她一個人應對各樣的苦難,他們錯過的那些歲月,他要補償她,竭盡全力。
若是太子乾風當了皇帝,少陵和云揚即使不會免官最多也就是個閑職。但若是少陵坐上了皇位,那乾風和云揚恐怕一個也活不得,那她呢?如何安身。又或是云揚做上了那個位子,全天下的女人都會向他邀寵,他對她是否深情依然?又或者她南尤公主的身份公諸于世,他能否護她周全?
而他,當年為萬古遠赴南尤,他并非自愿,是萬古的皇帝找到他,希望他自愿請去南尤,說是學習南尤治國之策,回來輔助萬古的皇帝治理萬古,實則不過是到南尤做人質,那時萬古國弱,不敢有違南尤的要求。誰會愿意讓自己的親生兒子以身犯險?更何況他只有兩個皇子,他已年過半百,再得皇子的可能少之又少,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的義子代替太子去南尤,他們不僅年齡相仿,身形氣度也有幾分相似。
如夜是在赴任途中喪生愛臣的遺子,他如此壯舉,老皇帝為安撫民心,曾當著滿朝文武許諾,若他平安歸國,就許他半壁江山。然而他沒有向他討要,只是做了個小小的將軍,為萬古征戰南北,若哪一日,他要討回他應得的,萬古的君王一諾千金,定當奉還他的半壁江山,他說佑她一生安寧,他確乎做得到。
她垂下眼眸不看他,他已經知道了她的答案,她不愿留下。他給她的不是呵護,而是她深深的愧疚嗎?他不要,他不要她再受一點傷害,他絕不會傷她。
“如夜哥哥,我……”她終于抬起眼看他,他知道她攢夠了回絕他的勇氣。
“和勉,至少陪我吃一頓飯吧。”他笑得那么飽含深情,那么暖如旭日。他知道她的選擇,他那么怕她的話說出口,他無法接受,他更怕他的執著,讓她愧疚難安。
“好。”
他拉過木椅扶她坐下,轉身出門去準備飯菜。她兩行清淚滑落,這個世界上還有人念著她,等著她,而且一等就是九年,人的一生能有幾個九年!她和他都清楚,她不再是當年的和勉,他也不在是當年的如夜了,在錯過的這些年里,她和他都變了。
她已為**,又即將為人母,而他想必也有了家室,畢竟優秀如他,仰慕的女子一定多得不可勝數。她不再是那個清純的小姑娘,她機關算盡,她甚至薄情淡欲。而他也不再是那個溫暖的少年了,他霸道果決,威風八面,可以說因為他的存在千秋一直不敢興兵一統天下。
如果時光倒回到九年前,她會毫不猶豫地跟他走,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她給不了云揚完整的愛,她也完成不了兒時的誓言。原來她才是壞人,她只是不斷地索取,給不了任何她愛的、她在乎的、愛她的人任何他們想要的回報。
她已為**,他依然能接受他,他依然愿意照顧、愛護她一輩子,不僅這樣,他還愿意接受她和別人的孩子。他不僅僅包容了她的背叛,還包容了她的任性,有一個人愛她如此,而她無以為報,她的感動,她的愧疚,都在這兩行淚中,然而他沒有看到。她對他只有愧疚和自責嗎?不盡然,應該是曾經在那個不懂愛的年紀里付出過真心,而現在還帶著她自己也不愿承認的依賴,就像小時候一樣,有他在身邊就可以安心去做任何事。她在這個世界上沒了親人,當然也就沒了兄長,他就是她的兄長,亦是她最不愿失去的摯友。
他這樣念她愛她,她卻把他忘了。其實她只是將他安放在記憶的深層,她努力忘記十一歲之前的事,忘記自己怎樣安逸過,怎樣快樂過,每每想起都如同把她凌遲了一遍,她為了保護自己,勉強自己遺忘。
她坐不久的,移步到窗口。正值圣夏,窗外驕陽普照,沒有喧嘩聲,叫賣聲也幾乎聽不到。樹木蔥蘢,欄桿上幾盆不知名的小花,飄來縷縷清香。客棧的屋檐印下大片陰影,他站在對面二樓的門外,背身而立,留下一個蕭索的背影。
她長舒一口氣:“對不起。”
桌子上沒有什么繁復的菜樣,卻有她愛吃的點心,他一樣一樣夾到她的碗里,桌子有些大,她動起筷來不方便。筷子也用他的手絹認真擦過,才遞給她,他暗笑,他竟會做這樣的事。
他沒有太多的話,也沒有吃什么,只是專注地看著她,好像這樣看著,他就飽了。兩個人終是面對著擦肩,她淺笑話別,他沒有強留她,俊眸卻一片氤氳。即使他失去雙親,即使他客居他國,生死在別人的掌控之中;即使戰場上幾次重傷迎敵,他沒有流過一滴淚,而現在仿佛心被掏空了一般,她要走,他無力挽留,當然她沒有看到這樣的他。
“遠遠跟著,到她回到王府為止。”他一如往常的厲聲命令身后的人。
“是。”
馬車到了王府已經過了晚飯的時辰。下人看到她,都大聲喊著:“王妃回來了!王妃回來了!”
云揚聞聲從屋內幾步沖到她面前。他想抱她又不能抱,停在那,雙臂半張著,淚流過他笑著的臉,他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他是被下人拖回府的,他在她不見的道觀見人就拉住問,都搖頭說沒有見到,他就拽著路人的衣服不肯撒手,幾個不大的孩子被他嚇得大哭,下人只能幾人拖他上了馬車,說是已經派人到處尋找,他回府等著,王妃先回了王府也說不定,他才肯回來。
她回了屋,說是遇到了故人,她走得累了就在客棧歇了一晚,想捎消息回府,又想著朋友初來北方,等找到了王府,她怕是也回來了,是自己不對,讓他擔心了。
他也沒有多問,只是拉著她的手不放,喃喃自語:“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這回換了青羅從門外進來,站在床旁不住擦淚“姑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青羅就是死一千遍、一萬遍也難償啊!”
“這不是好好回來了。”阡婳擦著她的淚。
青羅猛勁地點頭,別過頭道:“王爺,姑娘剛回來,相必是累了,讓她好生歇著吧!”
“好,好好歇息。”云揚起身出去,他也該闔闔眼了。
“姑娘,你可是去見了白大哥了嗎?”
“你沒有見著他?”阡婳眼光一轉,他怎么會沒去赴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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