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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勢不容人,明日就需啟程。”他說這話時,云揚已準備轉身離開。
“等你回來,朕會把兵權分給你。”云揚還差幾步就踏出了門檻,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門外走。他不醉心權力,但若是有一日他的父皇駕崩,乾風或是云揚坐上了那個位子,他握有一定兵權,還可以為她做最后一搏。
“走了,要關宮門了。”
他和她回到府中,天已經半黑了。
“明日,我要去江南幫助受洪災的難民。幫我收拾出行的衣物吧。”
“好。”冬日的夜晚越發寒氣逼人,他們緊緊相擁,汲取著彼此的體溫。
早晨,他見她一身青色利落的薄襖,頭發也簡單地別起幾綹,其余松散的披開來。她見他看她,輕挑嘴角。
“怎么樣?”
“不怎么樣,你這是做什么?”他微皺起了眉頭,已經知道了她的意圖。
“當然是同你去江南了。”
“你以為我是去游山玩水?”
“你要是去游山玩水我還不去呢!”她一臉的堅持。
“你……”
他還是扭不過她,帶著她也好,在身邊也省得他惦念。青羅收拾好衣物后,遞到阡婳面前,幽幽地說了句:“姑娘自己小心。”她跟了她這么多年,她的心思多少是懂得的,她要留下來繼續收白綺晴的信,讓她沒有后顧之憂。
“放心。”阡婳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拎起行李走出偏房。他們這一走,府中的事物都交給了憐星和青羅打理。
千秋的國域過于狹長,橫跨南北,十幾天的路程,天氣是越走越暖了。他們不得不換上輕薄的衣服。是去救助災民,他們除了兩個車夫和賑災的糧食、日常的銀兩、衣物,什么都沒有帶,平日里前呼后擁的,這樣輕裝出行,倒是清靜不少。
路途遙遠,每天不停地趕路,難免有些疲憊,他們也有意避開人群。走鮮有人行的小路,雖顛簸些,卻更安全。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沒有遇上強盜。到達江南,眼前的一幕幕令她毛骨悚然。
雖然她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準備,卻不想是這般凄慘,尸骨隨處可見,有許多已經腐爛發臭,路旁的人,衣服破舊,滿臉污垢。各個店門緊閉,大街上因為剛剛退去的大水而泥濘不堪。還有許多被沖垮房屋的廢墟。走幾步就有人爬過來,抓她的腳踝,他護在她身前,慢慢地向前走。所到之處,滿目瘡痍。
“去那個飯館瞧瞧,看看有沒有人?”阡婳指了指不遠處的店。一個車夫跨過橫在地上的人,去敲飯館的門。
“這的官呢?沒有人管嗎?”
“之前下了一場大雨,他就跑了,帶著全縣的糧食走了。”一個老婦人說完嘆了口氣。
“狗官。”
他握緊的雙拳,青筋突暴,奈何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他彎腰扶起老婦人,回到馬車里搬糧食。
“王爺,這家店可以施糧。”
云揚和兩個車夫、店里的伙計,一同把糧食抬到餐館。這樣施粥,為他們安排住宿,一連五天,阡婳每次到他回來,才能睡下,幾乎每晚都是深夜。
這地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婦女、孩子,年輕力壯的大都逃到了別處去。這一日,狂風大作,城門的客棧位置偏高,吹得門窗吱吱作響。這場風過后必定又是一場大雨。
風停了,是久違的寂靜。片刻,雨拍打著大地,濺得老高。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打開門,沖了出去。雨很快打濕了薄衫,布鞋也濕透了。壓抑的夜,漫無邊際的黑暗,她不停地奔跑,呼吸越來越急促,嗓子像燒著的火,從上到下一片冰涼。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要找到她。
“王妃,不要去那邊,那邊的河漲起來了,房子都沖倒了。”災民幾日來感恩戴德,沒有人不認識他們。
“看到王爺沒有?”她抓住迎面跑過來的人的胳膊,呼呼喘著粗氣。
“王爺剛剛還在這。”
她松開手,朝前面跑去。水已經沒了腳踝,雨還在下,水還在漲。每邁一步,雨水都濺在身上一大片。衣服貼在身上,街道上一片狼藉之中,她,如此瘦弱。
“王妃,那邊危險。”
人,每每在將要失去之時,才會懂得珍惜。在這一刻間,什么名利,什么仇恨,她都不要了。所有的驕傲和理智,都已抖落成灰。她只要見到他,見到他安然無恙。
雨,讓她睜不開雙眼,她只得沿著路邊的屋檐艱難行走。水已沒過了膝蓋。她只能用盡力氣,喊出那聲:“云揚。”
當那個人影漸漸走近他,她看清了他的臉,她一步一布,走在雨中,帶著還沒有恢復的呼吸和心跳,淚,奪眶而出。她曾感激那場雨,云揚分不出她臉上的是淚,還是雨。
她記得那一天,他們攙扶著對方,回到了客棧,那場雨,終于在他們回到客棧之后停了。
他們泡過了熱水澡,平躺在床上。他翻過身,望著她,盡管他們已經有過多次肌膚之親,他還是很專注的看著她,像要把她印在眼中一般。
“阡婳,給我個孩子吧!”
他低聲喚她,一聲比一聲更動情,他包裹式地吻她,他比體溫更熱絡的眼神在蠱惑她,她當時,意亂情迷。
云揚到了城外,給他的父皇遞了加急的奏章,把他的所見所聞流于紙上,希望他的父皇能盡快派來可以勝任的官員,發放修繕的物資,并嚴懲逃跑的官吏。
這樣一個多月后,洪水徹底退卻了,從千秋調派的官員和所需的物資都到了江南。云揚能做得畢竟有限,若是要江南受災的一帶都恢復元氣,是時間的問題。
他和阡婳出城的時候,城門口送行的百姓排出去了幾里。
時隔兩個多月,千秋城并沒有什么大的變化,若是說有,就是各家都忙著打掃、掛燈。他們才想起,再過幾天就是新年了。
他們的馬車停在門口,兩人挽著手走進王府,下人都早早到前院迎接他們。案上擺著剛剛沏好的龍井,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
阡婳折騰了這么多天,整個人都清瘦了,青羅看著,心里不是滋味,本來都到了嘴邊的話,只能生生咽回去。
云揚趕著回皇宮復命,她就早早歇下了。最近她總覺得疲倦,不想頭剛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云揚回來見她水睡得沉,就去了正房,是該讓她好好歇歇了,想起那日雨中,她的眼神,心中一陣暖意,她是在意他的。父皇沒有食言,給了他千秋三分之一的兵權,少陵在把兵符交給他的一瞬,他的眼神,讓他以為,如果當時不是在大殿,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不是云揚的他不想搶,是他的他也絕不會放手。一陣困意襲來,他慢慢闔上眼。
冬日的陽光格外暖,她披著披風漫步在回廊。青羅走在她的身后。還是開了口:“白綺晴,有身孕了。”
阡婳身子前傾,扶著欄一陣干嘔,臉色也變得青白。她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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