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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青都。
巍峨的魔城以黑石鑄就,望之威嚴無比,城池內廊檐曲折,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不絕于耳,間雜著放浪的追逐調笑之聲。
我隨著青蕪無聲息潛入王城,暗自感嘆這位雪姬果真是紅顏禍水。
前任魔君青虞為其建瓊樓玉宇,收羅四方珍奇異獸,只因這美人兒喜毛絨小靈物。
現任即將成為前任的魔君青荼為著美人兒,將穴居為主的魔界變成凡間模樣,只因美人兒覺得凡人的生活甚是有趣。
而即將繼任的魔君更是大興土木,摧毀了歷任魔君所居的青殿,耗十萬魔兵,采北海晶石,取南山喬木,建成這可摘星辰的樓宇,取名“迎雪樓”。
這迎雪樓,被四周黑色城池拱衛,樓身晶瑩透白,在瑩瑩燈火之下,樓中竟現出片片雪花飛逐其間的盛景,和著木質清香,如夢似幻,讓人如墜瑤池仙境。
但是,此刻,我與魔頭站在這迎雪樓前。覺得這樓簡直是□□裸的挑釁,奪位之仇,搶妻之恨,這般打臉魔頭定是不能忍。
魔頭望著迎雪樓,笑得意味深長。
這笑容,讓我猛然想起前日醒來,床前掛了幾條紅艷艷的舌頭,舌頭的主人正是那幾個在大街上調笑的妖魔,他們被割去舌頭后,身子也化為一灘膿水。
魔頭笑盈盈地殺魔滅尸,還把他們的舌頭留下來作紀念,每日都要望上好幾眼。
魔頭記仇得很,睚眥必報,實在惹不得。
那時他也是這般笑著的,我莫名覺得,今夜怕是不能善了。
這兩日,王城盛傳大皇子青蕪即將繼任新君,且將迎娶雪姬為新一任魔后。新君為討歡美人歡心,用盡了千般手段,無奈美人兒是抵死不從,軍師窮蟬助其逃走,青蕪大怒,揚言今夜要在迎雪樓處死以窮蟬為首的一眾魔界叛臣。
窮蟬,青荼的狗頭軍師,一等一的心腹。
我望著這高聳入云的迎雪樓,不知怎地,莫名想到月黑風高殺人夜,樓險地峭宜拋尸。
這一路行來,暢通無阻,竟沒有守衛!
近日新學的兩個詞用在此處倒是相宜,請君入甕,甕中捉鱉!
我大感不妙,要打退堂鼓,魔頭卻不肯,非說什么于我有救命大恩,我須得以命相報。
他要去救自己的兄弟,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這是義氣。我承了他的救命大恩,也得講義氣。
他還不停念叨:“要想在三界混得開,就得把兄弟記心間,為兄弟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不,你不是我兄弟!
再說,魔頭說是為了兄弟,我怎么不信呢,怕是被美色沖昏了頭腦。
他不顧我的激烈反抗,將我變作他腰間墜飾,一路招搖,直往迎雪樓而去。
我本不愿說話,只是畢竟性命攸關,只得垂死掙扎,苦口婆心勸道:“魔界美人千千萬,這個永遠沒有下一個好看,公子須得暫時忍耐,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魔頭磨了磨牙,不吭聲。
我再接再厲,“英雄,好死不如賴活,何必枉送性命,反正美人已是別人的老婆!”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沒了可再添,手足斷了也不耽誤喘氣……”
魔頭忍無可忍,“閉嘴!”
頓了頓,又小聲嘟囔道:“真該將那說書人的舌頭一起割了。學了些什么污七糟八的東西!”
我有些疑惑,前日魔頭不是同我講,要多聽說書人講故事,才能體察三界百態世上眾生相,怎地今日又要割說書人的舌頭。
再說那說書人書講得甚是精彩呀,聽說都是凡間第一手流行畫本子,像是《好漢的風花雪月》、《名妓的墮落史》、《名門閨秀的艷史》,都是珍品呢。
迎雪樓殿前,一口大鍋,沸水煮得滾燙,一群魔頭形容狼狽,他們被捆成粽子模樣扔在大殿上。
他們不甘被擒,謾罵聲此起彼伏。
兩旁的魔將挑起被捆的妖魔,扔到鐵鍋里,一個個妖魔落入鍋里,慘嚎聲此起彼伏,不多時便被煮成了一鍋肉湯。
青荼八風不動,冷冷望著殿中一切。
說好的為兄弟兩肋插刀呢。如今,刀都插到喉嚨里了,竟還忍得住。
周圍胡亂坐著的妖魔放肆狂笑。四角設青銅角獸,獸嘴外張,噴出酒來,酒繞著殿宇成一池酒泉,酒香四溢,身處其間,不覺飄飄然。
殿宇中間,一群魔女妖嬈起舞,唱著勾人的艷歌,這些妖魔衣衫凌亂,與魔女嬉笑玩樂,摟作一團,好不奢靡混亂。
酒池肉林賽神仙!一邊煮著同類的肉,一邊喝著碗里的酒!這些妖魔果然與眾不同!
只有一魔與眾不同,他端坐在大殿中間,拿著酒樽在手中把玩兒,對著一眾魔女的挑逗視若無睹,偶有手下大將敬酒,他都來者不拒,一口悶下。
想來這便是奪了青荼王位和美人兒的元兇——大皇子青蕪,他生得粗獷,面若刀刻,目若鷹隼,比不得青荼有種雌雄莫辯之美,只能勉強算俊朗。
“大王,只剩這窮蟬老兒,不如也將他一鍋煮了。”
那窮蟬不過是個老朽之魔,看起來被折磨得夠嗆,他不吭聲,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態。
“不急,孤王要用他來釣大魚。”
“大王,窮蟬忠于青荼小兒,怕是不肯背叛于他。他是絕不會吐露魔火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