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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羨慕你。”女子略帶沙啞的嗓音響起,走到她身邊的褥子上坐下,嗅了嗅桌上的海棠插瓶,“這花開得很漂亮。”
阿笙轉頭望來人,看見唐菱,便彎唇笑了一下:“我有什么可羨慕的。”
她起身給唐菱倒了盞茶,熱氣騰騰的白煙迅速從杯中升起,蔓延了兩人之間的空氣,讓她有些看不清對面人的眼睛。
唐菱把茶杯端起,悵然地說:“要是我也有孩子就好了。”
“沒什么好的,整日心煩意亂,吵得很。”
“其實我在乎的是能和心愛之人有孩子,一家人相守一生,做個清貧的平民百姓,是我最求之不得的。可惜,再也不會有了。”
“你可知我為何而來?”說了一半,唐菱岔開話題,看向阿笙。
“我猜猜……”她歪頭作思索狀,“你是不是為了他?”她故意把那個名字憋在肚里,欲言卻又止,試探著瞥對面人的眼睛。
“文和。”唐菱忍住喉嚨里的哽咽,抑制地喚他的字,卻情不自禁地帶了些哭腔,唇齒間搖曳的盡是壓抑與隱忍,“我聽說司空派人前去宛城收降張繡,他在那里做了很多年的幕賓,我不能不想到他。”
“求求你……”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用最大的力氣請求說,“能不能讓司空放過他。”
她眼神堅定地望著阿笙,目光里透出倔強,一雙柳葉眉執拗而纖細,抬手捏住她的腕。
“我知道他害死了司空的大公子和典將軍,司空不會輕易地饒過他,但……原諒我還是作此妄念。”
她的眼角爬生了許多細紋,纏結在一起,讓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了許多。雖然眉目仍舊清秀,但被那股環繞在眉宇間的憂愁蓋過了,只有仔細辨認,才能依稀認出從前年少時的模樣。
阿笙忍不住喉嚨動了動:“唐菱……”
憐憫亦悲哀。
“你還記著他。”她陷入默然,片刻后說,“甚至……還愛慕他,對不對。”
唐菱沒有回答,但阿笙聽見了她極其輕微的嘆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終于說:“可又有什么用呢。”
“你醒醒吧,唐菱!”阿笙語氣驟然激動,看到她這副黯然傷神的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的一輩子都被他毀了!他根本是個無情無義的偽君子,腦子里只有他自己的性命和前程,何曾記起過你的名字!他對你連你對他十分之一的愛也沒有,而你不過是在不切實際地妄想,妄想他愛你!”
“卞笙!”唐菱突然站起身,失控地叫出聲,“你不是我,又怎知他!”
阿笙看她失態的樣子,索性狠狠心,故意說重話試圖斬斷她的念頭,盡量用譏諷的眼神冷冷掃了她一眼:“既然你以為他愛你,那他怎么還不帶你遠走高飛,過你想要的生活,卻獨留你一人在這冷清的漢宮里受苦?”
話音剛落她就后悔了,似乎這樣的重話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對唐菱確實過于殘忍。
就好像一塊脆弱易碎的冰面,腳印輕輕一踩便破裂了,一下子變成滿地稀碎的渣子融化在水里,什么也不見了。
可話說完又不能收回,她只能撇過眼,不敢去看唐菱的反應,心里陷入自責和懊悔。
“唐菱,你不能愛上一個夢,不能再一廂情愿地陷進去了。更何況,他對你而言,不過是場可怕的噩夢啊。”身旁人沉默不語,阿笙試圖打破這尷尬的空氣,便把語氣放輕柔聲道。
“他不是噩夢。”
“嗯?”
“他不是噩夢。”唐菱再次重復了遍,認真地盯著她,“不過,他或許的確是場華胥夢境,只不過夢醒后只剩空蕩蕩的遺憾罷了。而且,他從來沒有毀掉我的人生,我這一輩子,從進宮封為所謂唐妃的那一天開始,就徹底變成了一場荒唐。”
“所以他都不愿在你進宮之前帶你走,帶你去皇家找不到的地方,否則這一切早就能結束了,那你至今還對他癡心妄想做什么呢?”
唐菱痛苦地咬唇,臉上的神經微微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零零落落,不成語句:“他曾經真的……真的愛過我,我知道的……可后來的他真的變了,我再也看不懂他了……”
她把頭深埋在懷里,整個人看上去弱小得可憐,阿笙忍不住走過去撫摸她的背,靠近她耳邊低聲說:“你別再想他了,他已有家室和兒女,而你自己的日子總是要過的,何必為了他被心魔困住呢。”
“這么多年了……我真的很難放下,我想你能明白的……”她趴在阿笙懷里,聲音嗚咽,想說的話都化成眼淚吞進了腹中,洇濕了一大片衣襟的表面。
阿笙趕緊安慰她,邊輕拍她的肩膀:“我懂。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從這份一廂情愿的感情里掙脫出來,我盡量滿足你的請求,畢竟只要他能誠心歸降,阿瞞不可能會對他做不利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