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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賈詡的目光深沉地望了荀彧一眼,道:“如此便是最好。但容某冒昧問一句,還望令君能告知實情。”
“請言。”
賈詡緊盯著他,一字一句緩緩道:“司空如今若是與袁紹正面相抗,勝算幾成?”
空氣瞬間靜止,阿笙身子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瞥向荀彧,希冀從他口中聽到真實的回答,卻又有些緊張,手心里不自覺直冒冷汗。
荀彧絲毫未有猶豫,唇角從容地呵出兩個字。
“半成。”
而后又淺施以禮,認真地說,“這半成,是天命。”
此言一出,阿笙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驚得緊緊注視荀彧,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但他似乎并沒有在說笑,神色鎮(zhèn)靜地讓人不得不懷疑,他所說的并無半分夸張。
“我的命,其實一直捏在袁紹手里。”
她突然想起曹操曾說過的這句話。
原來荀彧也這么想。
曹操在她面前向來是無所不能,天下仿佛袖手即能得,或許他只是將自己的脆弱隱去,只留光明的那面給她看。
她的面色頓時黯淡下去,心里浮起隱隱又強烈的擔憂。
這憂心一起,頓時讓她自己都為之吃驚——什么時候她會這般關(guān)心他了,還會將他的命運和安危與自己視作一體。
或許是早已刻入骨子里了罷。
她不禁轉(zhuǎn)移視線,側(cè)頭瞅瞅賈詡的反應(yīng)。
賈詡卻如早有預(yù)料,眸間并未有驚訝的神色蕩漾,而是了然于心地頷首,沉沉道:“某本以為半成也不及,不過既然有天命加身,半成也未必不夠。某在此向令君許諾,若是袁曹到了箭在弦上兵戎相見的那一日,某自當順應(yīng)天命,張將軍亦然。”
“得文和此言,彧何其有幸。”
“但某在此不得不提醒令君,許都城內(nèi)遍布袁紹的死士影衛(wèi),恐怕比令君想象的更多。”賈詡瞇起眼,薄唇中吐出的每個字眼俱是讓人心驚。
荀彧的視線掠過阿笙,笑道:“彧之所以讓夏侯將軍出兵布防,初衷也并非是防備文和與張將軍。”
“那令君也要防陛下么?陛下也并非沒有死士暗線在司空身側(cè),令君總不能裝聾作啞吧。”
賈詡冷不丁這么說了句,似笑非笑的意味隱隱從眼中透出來,仿佛在靜靜地等待對方的回答。
這么尖銳的問題,被他一個外人,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問出來。
阿笙怕荀彧為難,想站起身上前解圍,不料他神色自若,直直望向建章殿的方向沉聲道:
“彧一心力保許都,也是為了當今漢室,這從來都是彧畢生夙愿。”
“好,好!好一個一心為漢,畢生夙愿。”賈詡聞言撫掌大笑,薄唇淺淺勾起,“某佩服令君這一片赤誠之心,也希望令君能永遠保持初衷,不做讓自己悔恨之事。”
言罷,他輕輕靠近荀彧,附耳悄聲笑語:“某在迎芳樓一擲千金的事想必已鬧了整個許都,袁紹的暗線也都看在眼里。他們也會知道令君必定有了防備禁衛(wèi)營,大可不用浪費。”
賈詡聲音說低不低,恰好能讓一旁的阿笙聽得分明。
隨即,他翩然揮袖轉(zhuǎn)身離去,臨走前略略看入唐菱眼眸,轉(zhuǎn)瞬就不見了身影,就好像從未來過這迎芳樓,這許都。
唐菱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出聲喊他的名姓。就這樣遠遠望他的影子隱沒在遠處重疊的閭閻間,直到夕陽模糊成黑夜的影子。
“娘娘,我們該回去了。”一直站在身側(cè)沉默不語的石香垂首喚她。
見她仍是面上悵悵,石香忍不住問:“方才為何娘娘不叫住賈大夫?”
“剛才若是能叫住他,早就不必等到今日。”
石香鼻尖沁出淺淺細汗,不忍再睹主人蒼白的面色,低下眉,聲音黯淡:“奴婢吩咐御膳房做了桃葉蒸鴨,我們回去趁熱吃罷。”
“走吧,我們?nèi)コ哉豇啞!彼K于回過神來,淡淡地扯開唇角,拉起石香的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