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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笙隱隱約約直覺,人群中有人一直在注視著自己,那灼熱的眼神令她后背很不舒服。
她警惕地四顧,卻只見一片看熱鬧的喧嘩,根本辨不清那些尖銳的目光從何而來,只能把自己臉上的面紗系得更緊些。
“那位是誰?”有人突然指著臺前驚問。
眾人皆往那邊看去,有位男子身邊簇擁了不少美人,正悠然自得地觀賞臺上嫵媚動人的舞姿,這副神態(tài)頓時吸引住阿笙和眾人的眼睛。
男子著一襲明朗中染上神秘的紫色長袍,長發(fā)半束著披落肩頭,散漫自在地倚在藤椅上,嘴角挽出饒有興致的笑容。
他發(fā)間微掩白雪,俊美面容上帶有特屬于西域的五官特征,一雙狹長的深紫雙眸微微上挑,漾著蠱惑人心的波紋,正謔笑地欣賞臺上的艷麗美人。
“好,好啊!”一曲舞罷,他率先喝彩叫好,引得老鴇堆起滿面諂媚的笑容,又親手給他倒了盞茶,聲音膩得發(fā)蜜:“大人,蘭兒這舞,可否合您心意?”
他淡淡往身邊侍仆抬了一眼,后者立刻會意,擲出一把熠熠生輝的赤金,老鴇趕緊迫不及待地攤開手掌接住,如獲至寶地咧開嘴角笑起來,沖著他樂得合不攏口:“多謝大人賞賜,老奴這就叫蘭兒來拜謝。”
臺下見這副豪氣情景頓時炸開了鍋,艷羨與驚異聲頃刻在四面此起彼伏,眾人開始議論紛紛:“許都城何時來了個這么一擲千金的貴人?我等怎么以前都從未見過。”
“士族里也從未有過這等人物,想應該是從西涼來的罷。”
“可不是嗎,大概也是出自涼州名門望族,這金子真是像水一樣花花地流哪。”
趁眾人皆是一片哄鬧,阿笙趕緊埋頭從人與人的間隙中穿過,沖向那偏僻的巷落里。
她盡量貼著墻走,避開那一道道鋒利尖銳的追蹤目光,但自己人在明處,那些眼線和繡衣使者等眾卻躲在暗處,這種如芒刺在背的緊張感令她腳步不由得慌亂起來,警覺地不住往四處瞅瞅。
“咔”一聲,頭頂?shù)闹ρ就蝗粩嗔眩蔹S的落葉驟而墜地,晃晃悠悠地在眼前飛掠,緊接著一把銅色暗器隨即掉落腳邊,“叮”地令人悚然失色。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陣陣踩在心頭,如攝人心魄的密集鼓點,夾雜著衣角與空氣細微的摩擦之音。
阿笙臉色霎那發(fā)白,心瞬間沉到谷底——居然還是給發(fā)現(xiàn)了。
可是這里一眼望下去是條黑漆漆的小道,根本沒有任何大樹可以隱蔽,唯一的藏身之處也只有身側(cè)的迎芳樓。
巷子的左側(cè)墻壁開了一個后門直通迎芳樓,除此以外已是走投無路。眼下也顧不得什么青樓不青樓了,能保住命才是要緊。
來不及絲毫猶豫,她扭頭就踹開那扇木門,頭也不回地就往里躲去。
幸好這門平日應該都不上鎖,輕輕一腳就能踢開。
一探進頭,她忙不迭回身把門迅速關(guān)上,緊張地用力推起旁邊的柜子將其挪在門后。
待這一切防備做好,手心和額頭早已冒出涔涔細汗,心臟也在撲通撲通顫抖著跳。
她后背緊貼著柜子,豎起耳朵聆聽外面的動靜,握緊手中剛從角落撿起的笤帚,準備若是外頭有人闖進來,就毫不猶豫揚起來擊打他頭部。
門外的腳步聲逐漸靠近,經(jīng)過。
手里的工具也在慢慢捏緊,不斷滲出的汗水將手掌濕潤得愈加發(fā)顫,心也隨之提到了嗓子眼,連給整個身子都搖搖欲墜站不穩(wěn)了。
突然,“砰砰砰”門被清清楚楚地敲了三下。
“有人嗎?”有個粗壯的男聲在沖這里大喊。
阿笙不敢不回答,當下努力讓心神定下來,提尖了嗓子柔柔弱弱地往外應答:“外面是誰呀,奴在后堂洗澡呢。”
一面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著,一面又換了個粗里粗氣的女孩聲,故意降下音調(diào):“我家姑娘在洗澡,誰這么不識禮數(shù)來耍流氓賺姑娘便宜啊?還不快快滾,小心我們告官啊!”
外面果然沒了聲息,想是應被自己假丫鬟的威脅鎮(zhèn)住,只能自討沒趣地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走遠,直至只余冬風盤旋的呼嘯聲,在小巷子里來回激蕩。
好不容易四周安靜了,她才敢鎮(zhèn)定下來喘口氣,默默按著胸口平復急促的呼吸。
真是死里逃生。她剛才嚇得差點露出馬腳,還是掐緊自己的大腿才不至自亂陣腳,現(xiàn)在那里還不時傳來青腫的痛感。
待時間估摸著過去一會兒,她小心翼翼地想搬開柜子再探頭往外面看看,身后突然響起嚴厲的大喝:“大膽竊賊,光天化日下還敢闖我迎芳樓行偷竊之事!”
這聲突如其來的喊聲把她震得腿一軟,下意識扶住身旁的柜子,不禁做賊心虛地回頭朝那聲音的主人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