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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突然染成棕褐的顏色,有粘稠且腥氣的液體滾滾而流漫上岸邊,將她的腳一點點滲透包圍,整個身子隨之不可掙脫地往下陷落。
她無助地眺望水面,觸目所及之處,滿是被火洗禮的鐵鎖連舟,旌旗上彌漫著縷縷繚繞驅之不散的青煙,火焰如毒牙啃嚙著江面的流水,燃燒著絕望與凄厲的葬禮。
泥沼漫過雙眼,漫過頭頂,逐漸的,地上什么也看不見了。
待到一切清明,驚魂猶未定,眼前只余白茫茫的一片半空,底下飄滿大片大片的青白云霧,如煙波浩渺卻不見邊際的曠宕湖泊,看不見最下面是些什么。
“跳吧。”
有人在喚她從這里往下跳。
似乎是荀彧的聲音。溫文如玉,沉靜似水,即使遇見再大的風浪也能鎮定自若地安然處之。
阿笙搖搖頭,情不自禁往后退,她不敢。
但她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大喊:“阿梔!”
她不知道阿梔是誰,但分明記得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只是這個名字似乎已經太過久遠,久到她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你本不屬于這個時代。
耳畔不知是誰在輕輕說。
聞言她慌亂地回轉身,卻一個人影也瞧不見。
她兀自疑惑著,剎那,云霧消散失蹤,湖泊盡情掀翻,眼瞳里忽然映出高高的大樓,穿著奇裝異服的少年少女忙忙碌碌地經過,還有一扇扇明亮得能照見人臉的窗子。
她還從沒見過這么高大的樓臺,風在頭頂盤旋著呼呼地吹,街旁的梧桐樹寂寞地飄下葉子。
好奇下,她走到那光亮的窗戶前,發現自己的臉出現在那形同鏡子的反射物上。
還是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五官面龐,卻穿了件奇怪的白色長裙,頭發柔柔地披散在肩頭。
她看見自己的臉色似乎極其蒼白,面容憔悴瘦削,抬起手臂,腕上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痕,似乎都是用刀刃割傷的印記。
有的口子已經結了觸目驚心的疤,還有的尚未痊愈,鮮血仍在慢慢地一點點滲透出肌膚,刺傷眼眸。
阿笙駭得渾身一抖,手里拿著的紙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可她并不知道這張紙為何會莫名其妙出現在手上。
好奇心促使她蹲下身撿起它,視線瞥過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和記號,陌生而奇異。
她從未見過這些古怪的東西,寫得歪歪扭扭裹繞包圍,似乎正在相互糾纏抵牾,令人不知所云。
但她潛意識里隱隱約約覺得,這些東西,終究是為了印證什么而存在,并非絕對全無意義,形同廢紙。
她在這邊看得一頭霧水,突然聽得身后驀然響起荀彧的聲音。
“阿梔。”
她不知他喚的是誰,但還是無意識地轉身望他,嘴里含糊應答著:“我在這。”
他朝她笑起來,唇角卻緩緩流淌下赤紅的鮮血,滴答滴落掉落在地,身影逐漸變成薄薄的透明,在夜色里漸漸趨于消失不見。
她驚慌失措地想去拉他,腳下卻忽而被不知什么絆了一跤。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荀彧身形沒入岑寂黑夜,心痛得如絞,將近要欲滴出血來。
“文若!文若!”她朝他不見的方向大叫,就在這時,眼睛里突然刺入了一束光。
所有的一切頃刻間都消失了。
“你又做噩夢了。”
耳旁響起柔和溫暖的聲音,女子特有的細膩指腹撫過臉頰,蹭過肌膚微微作癢。
她睜開眼,看見唐菱憐憫地望著她。
“你是不是夢到姐夫了?”她起身給阿笙端了杯水,“我聽見你喊了他的名字。”
阿笙驚魂未定地點頭,抹去額角涔涔而落的汗水,死死攥住她的袖帶,像在希冀握住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我又夢見他……夢見他在我眼前消失于黑暗里,可我卻無能為力,抓也抓不住。你可明白那至深至暗的絕望和……和無力,明明近在咫尺卻怎么也救不了他,那種噩夢真實……得讓我害怕。”
她還在喘息,似乎還在拼命掙脫這個可怕的夢魘,剛咽下去的茶“哇”的一口全吐了出來,濺了滿地滿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