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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一直未說話的荀攸突然開口,他聲音向來溫厚有力,指出道:“現下主公之大敵乃袁本初,劉備短時間內并無崛起割據之實力,主公實無必要分心力來對付他。還不如用心拉攏撫恤,少個敵人多個可以監視的人。”
他這話帶著些機謀,曹操意味深長地將視線投過去,表明自己已明白了他的意圖。
于是他看向正捋須髯的程昱,懇切地說:“那孤勞煩德謀,再送些牛羊酒醪,以孤的名義前去劉備處犒軍。”
程昱接了吩咐,堅毅的臉龐浮現出會意的神色,俯首受令:“若劉備有異志,程某必不負司空所托。”
“報——夏侯惇夏侯淵二位將軍求見!”
隨著侍衛的高聲通報,曹操連忙道:“請他們進來。”
“他們怎么會來我府內?”
這些將領們平日里只在司空官署里議事,從不會來府里見他,除非有急事相告。
披著一身重鎧的兩位將軍一見曹操,臉上立刻浮現出激動的微笑,雙雙下跪報喜,盔甲鏗鏘的抖落聲與地板的摩擦聲刮動心弦:
“稟司空,末將已截獲袁術派去袁紹處求和的使者,不禁得了書信,還得了……”
許是過于興奮,他們的聲音都被淹在了嗓子眼里,一時說不出清晰完整的話來。
曹操不免讓侍衛再給他們倒了兩盞茶,兩人咕咚全部一飲而盡后,擦著嘴笑道:“得了那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的傳國玉璽!”
一面說著,一面小心翼翼地從懷里捧出那塊傳說中價值連城的和氏璧,虔誠地揭開紅布后,恭恭敬敬地呈在曹操面前。
玉璧的華彩令已然入夜的滿室生了輝光,流動著瑩瑩的色澤。
阿笙在屏風后面不太看得清,只依稀瞅見它的一角鑲了塊金,熠熠生輝得亮花人眼。
怪不得當年孫堅從洛陽井內打撈到它時,看見它正散發五色異彩光芒,矜貴絕倫得令人驚嘆。
而讓人為之趨之若鶩甚至不惜喪命的,更是它背后所倚的整個天下。
眾人皆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毫不掩飾對這枚物事的嘆為觀止。但很快,他們皆是相視一笑,將視線輕松地從玉璽身上轉移,望向曹操。
“在嘉看來,此物固然價值不菲,卻也是一文不值。”郭嘉率先開口評價道。
夏侯淵不禁急了,好不容易立了功勞卻被這般輕飄飄否定,但也只能耐著性子,和氣尊重地拱手:“郭祭酒又何必這般貶損?在下只是個粗人,只覺得其貴重無比,實在是世間至寶啊。”
“哎,”曹操親手為兩位將軍再倒了杯茶,后者俱是誠惶誠恐地雙手接過,慌忙謝禮, “郭祭酒說得其實沒錯。妙才,元讓,你們二位想想通過不義之路得此玉璽的王莽孫堅袁術幾人,昔日都是一時驍雄,而結局又是如何?如此,得到這玉璽還是什么值得慶幸的事情嗎?”
他們臉色驟而變了,再次“撲通”一聲跪下,道:“我二人只知其表,不知其里,還望司空恕罪。”
曹操忙把他們扶起,說:“孤所傾心以求的,絕非區區這塊玉璽,而是要與你們共謀的天下。”
“因此,你們去將傳國玉璽敬奉給皇帝,這本就是屬于他漢家的東西,孤無意也無心覬覦。”
荀彧深深地望了他的瞳仁一眼,卻一語不發。少刻,曹操的目光穿過眾人,也朝荀彧那個方向看過去,二人視線相接后,荀彧沉沉一笑,只是他居然看不懂那究竟是什么含義。
他是越來越琢磨不透荀彧了。
也不知是好事,還是件徹頭徹尾的壞事。
文若就好像映在池中的白月,明明散發著瀅亮的清光,卻偏偏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那翩翩卓然的禮致風華,或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離與刻意冷淡。
房中炭火燒得正旺,氤氳著暖和的氣氛。案幾上端放著的茶水已經溫熱,正不斷往半空釋放著白氣,像是熏的烏木香。
兩個夏侯將軍和程昱已經奉命出去辦事,書房里還站著熟悉的那三位。
外面的夜蟲還在不知疲倦地鳴叫,阿笙倦怠地揉揉眼,睡意撲騰著浮上腦袋,她打了個呵欠便想沉沉睡去。
懶懶地靠在屏風內側,許是夜已經很深了,她居然眼皮一閉上,便晃晃悠悠進入了夢鄉。
幾個人還在前廳商量著事,只聽猛不丁“啪”一聲,偌大一個屏風猝不及防地突然倒了。
他們驚訝地循聲朝后面看去,正好看見女子睡得正香的迷糊臉,甚至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夢話“葡萄”,“糯米糕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