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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來此?”曹操驚訝問道。
“怎么?”阿笙眨了眨清亮的眼,“不能來?”
“自然是能來。此處專為你而開。”他連聲道,知是阿笙手里有他親贈的令牌,所到之處見令如見其人,無須通報即可放行。
阿笙也沒理會他,踮起腳從屜子里取了卷史記,穩穩當當地靠在他肩上便瀏覽起來。
“吾之子房也。”她翻著竹簡,指尖劃過留侯世家里的文字,無意識地念了一句。
曹操手中的筆驟然頓了一下,他沉沉望她一眼,目光中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笙沒有發覺他眼神的異樣,徑自繼續翻動著,竹板與竹板之間的摩擦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稟司空,陳別駕求見。”
阿笙聞報,渾身如被雷擊了一樣慌亂,忙不迭地從曹操肩上離開,邊整理自己的亂發身體邊立刻坐直,站起來拔腿就要跑。
曹操眉峰一抬,似笑非笑瞟她一眼,“你這是慌慌張張地要去哪。”
他伸手拉住阿笙的手臂,讓她陡然停下腳步,沒好氣地橫他:“難不成家眷不用回避么?”
“哦,還真不用。”他沒商量地把她輕輕一拽,阿笙見他一副不容置疑的口氣,只能乖乖回到遠處,在蒲墊上正襟危坐不茍言笑地沉默無語。
“屬下拜見司空。”陳群著一身中規中矩的峨冠博帶,面容嚴肅地俯首見禮,一舉一動皆恪守禮節。
看見曹操身邊的阿笙,他目光驚了一瞬,料想必是主公的某位夫人,于是立刻鄭重其事地以頭磕地,恭恭敬敬道:“屬下問司空夫人安。”
這人一看就是個出身儒門的正經老實人,方面大頜,舉止刻板。
阿笙暗想著,也謹慎地點了個頭以示回禮,絲毫不敢怠慢。她站起身端壺給陳群沏了杯茶,他連忙雙手接過道謝。
曹操問道:“不知陳長文有何事前來。”
陳群施了一禮,面容立刻變得激憤慷慨,一副義正辭嚴的口氣:“屬下聽聞,郭祭酒素來流連胭脂花柳之地,舉止無端放蕩失禮,此人如此不治行檢,司空不宜坐視不理,應嚴詞斥之令其速速改過。”
說到激動處,陳群義憤填膺,一雙青年老成的眼睛滿是忿怒,甚至手舞足蹈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曹操非但沒有如他想象中的震怒,反而放聲大笑。
阿笙侍立在旁邊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又想到不能在他人面前失了顏面,只能拿袖口掩住嘴巴。
陳群見狀不免疑惑,忙問:“司空為何而笑?”
曹操擺擺手,斂了笑容若無其事道:“郭奉孝向來憐香惜玉,舍不下青|樓舞巷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姬們,也是至情至性之人。長文,你也不必過于苛責他。”
陳群頓時著了急,面紅耳赤地就要來爭辯,作揖的手不停揮動:“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動非禮勿聽,郭祭酒處處違忤,司空豈能不懲戒之以正百官之風?”
“子亦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不愿流連花間,自有人去照顧生意,你又何必去阻礙奉孝特立獨行的愛好呢,如此還擋了人家姑娘們的生路。”曹操明顯也是忍著笑,還要故作嚴肅道。
“可是——”陳群做夢都未想到曹司空會這般回答他,脖子根都梗起了青筋漲成一片朱色,還想繼續據理力爭,卻聽見門外侍衛冷不丁又闖進來,跪地高聲稟報:“荀令君,程太守,荀軍師以及郭祭酒求見,稱有事要與司空相議。”
陳群一聽見“郭祭酒”三個字,如做了賊當場被主人逮到一般,頃刻面如土色,唬得立刻閉了嘴再不敢多言半句。
“看見否,背后可不得隨意告狀,這不他就來還和你對質了?”曹操眼角盡量藏著笑意,故作不經意地指了指門口陸續走近的四位。
人未至,一股清雅的香氛早已先緩緩飄過來,是沉水里間雜尾冬粉梅的淡然恬靜,還透著香主人卓爾不群的品鑒。
不用猜也知誰才會熏此香。
而郭嘉身上掩藏不了的胭脂味兒也隨之鉆入人的鼻尖,然而又不多么濃郁,非但不教人厭倦,反倒令人不禁遐想他平日里生活的香艷冶麗。
四人皆著便服,尤其是郭嘉,披著一件隨意的翡翠青色淡袍,顯得很是無拘無束不重外表。
他漫不經心地將身上的雪落斗篷解下來,交在上前的侍仆手上。
他們依官位次序拜見曹操,紛紛拂起長袖,向他謙恭地作禮道:“司空。”
這時他們同樣望見了默默呆看的阿笙,除了太守程昱,其他人皆是對她再熟識不過,于是忙全部低下頭,垂至正好能用寬袖遮住臉龐的高度,聲音文文雅雅地傳出來:“問夫人安。”
剛還在出神的阿笙聞得這一番隆重的見禮,思緒立刻被拽回了現今,當下不知所措地站在原處,胡亂全部依次回了個禮。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在這么多外人臣子面前拋頭露面,這已然是個極不合世俗風化,有失禮節的舉動。
她窘迫不安地立即提起深衣的裙袂足擺,像尋求援助似的向曹操望了望。見他盯著她微微頷首,阿笙會意,趕忙道了聲見諒,回身就往后面的屏風奔去,躲在那扇墨青色的山水畫前偷窺堂前的眾人。
只見陳群自四人進來起始,便一直低頭看地上的石板,心虛地假裝自己在思索問題。
曹操看出他內心的尷尬,也不故意去謔他。
倒是郭嘉施施然垂袖站在眾人身側,清澈澄明的眸子有意無意瞟過陳群,似乎對他內心所思了如指掌,卻故意看破而不樂意說破。<script>chapter1();</script>